季久夏最近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脑海中时不时涌现出那晚清屿躺在她面前呼吸微弱的模样。她去穆氏集团找过穆笙，可每次都被助理找借口搪塞。徐锦华远在南安像是知道了什么，她这几日打来电话，每次都询问清屿最近的情况，她每每找理由搪塞，生怕徐锦华发现端倪。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张耀年嘴里叼着烟，黑色羽绒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看到她站在这里，眼底倒也没多少惊讶。

张耀年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了一根递过去，“来一根？”

季久夏摇摇头，“我不抽这个。”

张耀年倒也没有再客气，自顾自的点燃了嘴里的烟。楼梯间没有暖气，他将一只手揣进口袋，另一只手夹着香烟，隔着一层稀薄的烟雾，抬眸看眼了她。

“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好？”口吻像是长辈对她的关心。

季久夏自嘲似的笑了笑，“这都被您发现了。”

“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季久夏顿了顿，才明白他说的是前几天各大媒体报道地下赌场的事。她配合警察做笔录的第二天，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占据了媒体头条，网络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上涨，评论区讨论的更是如火如荼。

有人评论说这赌场开了好几年，上头有人罩着，才能这么肆无忌惮，还有的说有人在里面洗｜钱……

其他媒体为了抢占热度接连发了十几条，反倒信华官网，只是做了避重就轻的简述，连报纸头条都没有登，像是不愿意夺了那些媒体的风头。

可不过半天的时间，报道这条新闻的几个头部大v莫名的删了文章，热度直线下降，一个小时的功夫，连带着相关词条也没有了。

做新闻这些年，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显然，有人急了，暗地里撤热搜，压热度。

这种新闻，是不允许大肆发酵的。

看到现在这个局面，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渺小而无力。

季久夏道：“生气倒没有，就……觉得有些遗憾。内心愤慨，却不能秉笔直书。记得上大学那会儿，老师常说新闻具有真实性、时效性、准确性，可我工作后才发现，现实与理想相差的太多太多。”

“遗憾嘛，常有的。”张耀年用食指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道：“你还年轻，怀揣着满腔热血，但迟早有一天会被消磨殆尽。我年轻那会儿跟你很像，比你还更有冲劲儿。”

张耀年自嘲的笑笑，夹着香烟的手指也不由得发抖。

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够撼动的。

“您看的倒透彻。”她靠在墙上淡淡道，“这也是您一直不去一线跑新闻的原因？”

“年纪大了，不愿意再折腾了。”张耀年笑笑，“这种事情时间长了，便久见不怪。”

季久夏没有再追问，只当他不愿意说。

张耀年呼出烟圈，丝丝缕缕的烟雾飘着，扔掉烟头后，穿上衣服，搓着手道：“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季久夏点点头，她伸出手指任由烟雾穿过指缝，在指尖消散。她是真相唯一的见证者，然而，这双看到真实事件的眼睛被稀薄的雾蒙了一层又一层。

她回到办公室，去茶水间接了杯水。一旁的穆宝珠神色蔫蔫的，不停的打喷嚏。她侧目看了看垃圾桶的一团纸，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水。

穆宝珠耷拉着脑袋，声音沙哑，“不用。”

季久夏抿唇犹豫了一瞬，开口问：“你最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穆宝珠坐直了身体。

季久夏点头，“之前我放弃了赌场的新闻，现在已经被其他媒体捷足先登。我想，能不能跟穆总做一个专访，把这个板块的空缺填上。”

“我有段时间没见我大哥了，昨天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更何况，公司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穆宝珠神情平和，看她一眼。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

季久夏也只是想打着做专访的由头边敲侧击的问穆笙最近是不是在公司。

穆宝珠知道她为了跟赌场的新闻耗费了多少精力，她凝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季久夏刚才的话，近来关于穆笙的流言在网络四起，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做个澄清。

“我大哥明天出差，今晚大概会在公司过夜。”穆宝珠道。

这是穆笙的习惯。

每次出差前都会询问她想要什么礼物，这也是穆笙的习惯。

季久夏抿嘴一笑，轻声道：“谢谢。”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不吃你这一套。”穆宝珠笑说，“能不能拿得下我大哥的独家专访，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季久夏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她很难去形容此刻的心情，犹豫了片刻，“其实我……”

她想要解释，可穆宝珠似乎不知道清屿的事。

“别啰啰嗦嗦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公司楼下蹲点。”穆宝珠指着手上的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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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穆氏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

银白色帕加尼驱使而来，肆意张扬。

穆笙从副驾驶下了，身穿了件深灰色正装，衬得他更为清贵冷傲。他站在那里，和车主寒暄几句，远远看着，两人关系匪浅。

杜锰早已在门口等候，等跑车离开后，他低声道：“穆总，那位季小姐又来了。”

穆笙漠然的向右前方扫了一眼，前几天他让人随意借口搪塞，为的是让她知难而退。可今天她能站在这里等他这么久，想来是有人提前把他的行程告诉了她。

他抬了抬手，示意杜锰不用跟着。

季久夏静静站在那里，看到他的动作后，才缓缓上前。

“穆总。”低缓的声音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