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命了，现在进去，你和他谁都走不了。”包子松开手，气急败坏低声道。

季久夏神情淡漠，“可我不想让他死。”

包子噤声，轻叹一口气。

她知道推开那扇门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可台上站着的人是清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场上殊死搏斗，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适才那通电话仿佛石沉大海。

包子靠着墙，轻声道：“把希望寄托给别人，倒不如自己想想办法。”

季久夏冷静的可怕，她又走向那扇门前，静默的盯着在场里面的所有人。包子没有忽视她眼底的阴鸷，他更像是这场比赛的见证者，目睹他们最后的狂欢。

“你可别乱来啊。”包子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能低声警告。

季久夏站在那里没有动，隔着人群，台上那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入她的眼中，清屿一滞，仅分神了一秒，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那人用胳膊钳制着他的脖子，抬手一拳接着一拳。

黄鹏像是察觉到什么，顺着清屿的视线朝门口望去，下一刻，包子推门而入。

季久夏几乎跑遍了整个赌场，在一间废弃杂物间内找到了一些可燃物，她把东西堆置在墙角，下手时不带一丝犹豫。

包子找机会溜了出来，看到眼前这幅场景，心跳如雷。

“你们俩可真像啊，都是疯子。”包子拉着她往外走，“如果出了人命，这是要坐牢的。”

“我不在乎。”她声音清冷，神色疏离，倒像是真的不怕坐牢。

她只想他能够活着。

她拿出打火机，火苗微弱却映着她眼底的寒光，季久夏没有一丝犹豫，抬手扔了出去。

火势越来越大，场内似乎有人察觉，跑出来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道：“着火了！！”

里面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站在后方看比赛的人听到后慌乱不安，前排没有听到的人依旧嘶声呐喊。黄鹏皱眉，低声向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

一股股浓烟在室内蔓延开来，呛得人直流眼泪，火势太大不可控。黄鹏直直盯着台上的两人，那人面朝地下被清屿骑在后背上，拳头落下的一瞬间，嘴角鲜血直流。

他双手扶着栏杆，咒骂了一句。

刚才出去的人匆忙跑了过来，慌乱道：“大哥，警察来了。”

黄鹏听到后，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桌子，啤酒瓶翻了一地。

“妈的，快走。”

场子里面似是有人察觉，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惊慌逃离。

台上的清屿双眼猩红，一拳一拳的落下，直至身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他才停下动作。耳边没有裁判尖锐的哨响，他艰难的站起身，周围嘈杂一片，双眼似乎有些模糊，看不清场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仿佛隔着那扇门看到了她的脸，是那么的真切。

那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赢。

额头上的汗水从眉骨滑落，流进伤口中，火辣辣的。他甩了下头，想要保持半分的清醒，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仅那一瞬间，糟乱的人群中，那抹黑色身影朝着人们相反的方向，义无反顾的向他奔来。

他似乎看到了她眼角的泪。

季久夏站在台下看到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心底紧绷的一根弦倏然断开。那个曾经说不会抛下她的那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她面前倒下。

她顾不得身旁人们的推嚷，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看到他身上的伤，季久夏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碰了碰清屿的肩膀，似乎稍稍用力，他便会碎掉。

她低首伏在他身旁，很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清屿……清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哽咽。

躺在地上的人并没有回应她，她轻轻抬手，抚摸着眉骨处的伤，像是轻唤着一个熟睡的人。

她知道清屿做的这些全是因为她，季久夏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知道，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把所有的罪责归结于自己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持刀的刽子手。

季久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保持着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120的电话，她快速向对方报了具体位置和清屿的伤势，可对方仍是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季久夏紧握着清屿的手，眼眶中蓄满泪水，她害怕，害怕眼前的人真的要离她而去。她再也没能压抑内心的伪装的坚强，一点点把它撕破，忽然觉得心脏都被掏空。

周围嘈杂的人群似乎与她无关，过了很久，直至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进来后，暗淡眼底才浮现一丝光亮。

外面的芦苇荡和地面上已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被四周的车灯照的通明，雪静静的落下，衬的这荒郊更为凄冷。

季久夏看着清屿被抬上救护车，正要跟上，却被身后的警务人员抢先一步拦下。那人面无表情的翻看着手机，抬眸看了她一眼，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麻木般的站在那里。

“季小姐，你是信华报社的记者？”

季久夏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救护车离开的的方向。

“是。”

雪落在她的鼻尖，似是那一抹凉意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疑惑的看着面前穿制服的男人，眼神中充满警惕，从她打救护电话直至现在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况且在拳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季久夏淡淡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个人信息？”

“需要你配合一下，回警局做个笔录。”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季久夏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那辆黑色SUV上，车身前站了两个人，待救护车走远后两人才转身，另一人站在一侧为他撑着伞，挡着了他的身影。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季久夏才看清楚那张神色冷峻的脸。

是穆笙。

做完笔录后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下了一夜的雪，整个西城安静极了。季久夏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的咯吱响，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虚无，又重重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