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慢向前走,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身体疲惫无力,每一次的提步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警察不愿意告诉她昨天晚上清屿被送往哪个医院,她再三追问,那人却闭口不言。
雪停了,天也慢慢亮了起来。
回到家后,她拿出钥匙开门,双手被冻的麻木,对着门锁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她望着空旷的客厅,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郁。
季久夏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她躺在松软的棉被中,睡的并不安稳,室内没有一点光亮,头脑昏昏沉沉的,仿佛正在穿越人生中诸多不经意的命定时刻,但脑海中却有一个身影在徘徊,他不顾一切的向前走。前方似乎有一扇透明的屏障,迫使她停下脚步,她站在那里,任由他一步步走远。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中,她是海底的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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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某私人医院。
穆笙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人,他戴着氧气面罩,气息微弱。走廊上灯光朦胧幽暗,穆笙静静的站在那里,神色紧绷。
心电监护仪上面的数字缓慢跳动着,寂静的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还没有走近,下意识的放缓了步伐,轻声走到他身侧,低声唤了声‘先生’。
良久,穆笙开口缓缓道:“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各大媒体都已经打过招呼。”
穆声侧目,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不紧不慢的收回目光,只是那双眼睛淡漠又疏离。
“还有什么事。”
那人顿了几秒,“昨天晚上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董事会那边,说是让您回公司一趟。”
穆笙抬眸轻笑一声,淡淡道:“是谁。”
“是……”那人汗流浃背。
穆笙浅浅“嗯”了一声。
“穆少川。”身旁的人急忙道,他抬了下眸,支支吾吾道:“还有一件事……”
穆笙:“说。”
“黄鹏跑了。”
穆笙没有说话,眼底的神色却冷了几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穆少川从来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可穆笙知道他心思深沉,自从穆信呈离世后,穆少川少动作不断,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要不影响穆氏的脸面,穆笙大多是懒得去管。可这次,他手伸的太长。
穆笙听到那个名字后皱眉,又低声哼笑,语气不轻也不重:“我爸走后,他翅膀也硬了。”
那人猛的一颤,他跟着穆笙十多年,穆笙做事向来狠戾不留情面,那人估计要遭殃了。
穆琛离开时,院长亲自相送,临走前,他叮嘱道:“里面躺着的人必须活下来。”
“是是是。”院长连连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穆笙冷眼睨过去,“尽力?”
他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又带着轻蔑,身后的医护人员大气也不敢喘,院长舔了舔干涩的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自己说错的一句话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穆氏不养闲人。”转身时,黑色大衣下方衣摆轻轻扬起弧度,他轻飘飘的留下这句话,院长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心脏,顿时长舒一口气。
身旁的人急忙替他拉开门,诧异道:“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医院?”
正在扣扣子的左手微怔,穆笙忽然道:“去庐园。”
穆笙坐在后座半阖着眼,微不可查的叹了声气。开车的司机侧目看了他一眼,他跟了穆笙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他如此低沉。
他思虑再三,压低了声音:“先生,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余小姐?”
“不用。”穆笙微微蹙眉,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
穆信呈去世前给他定了门婚事,两家已经选定了日子,这个月底订婚,但穆家事发突然,订婚的事自然也耽搁了。穆信呈知道他想站在穆氏集团的最高位,特意用联姻要挟,另在遗嘱中加了几项条件,待他完婚后,才能拿到剩余的股权。
穆笙不得不佩服他是个合格的商人。
此时穆笙倒没有了倦意,他抬了抬眼,目光扫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漫不经心道:“听说你前段时间订婚了?”
杜锰笑笑,“等举办婚礼的时候请您喝喜酒。”
他说完后心里开始后悔,这话是他僭越了。虽说他平日里行事稳妥,但此刻聊到这个话题却失了态。
穆笙只是点点头,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庐园那儿放了两瓶红酒,等会儿你带走。”
“先生,太贵重了。”杜锰惊诧,他知道,那红酒是他接任穆氏后董事会的人送的,少说也抵的了京市二环内的一套房。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实现它本身的价值。”穆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外,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杜锰大概能猜到他指的是什么,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穆笙也没有再追问他答案,他靠坐在那里,目光微沉,他抬手扯下领带,车内的暖气吹的他有些烦躁。
临近庐园,穆笙抬眸远望着那盏灯火,神情似是柔了几分。杜锰跟着他上了楼,连带着脚步也放轻了许多。
杜锰抱着那两瓶红酒内心对穆笙感激涕零,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他正欲说些道谢的话,却被穆笙一个动作制止。
杜锰走后,穆笙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身上只围了条浴巾,他轻声推开卧室的门,房间内弥漫着淡淡薰衣草精油的香味,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轻轻带动发丝。
鬓角有些发痒,余馥向旁边挪了下,把脸埋在被子里。
穆笙不由得勾起唇角,伸手拦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