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中,她轻轻道:“我爸离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哭,在那之后,我仿佛被迫成为了大人,强迫自己学会接受,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清屿,现在我会陪着你。”
她望着夜空,“你看,星星还是那么亮。”
他叹了口气,心脏微微犯疼,眼前的人用强撑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心疼,伪装在她面具背后的是那颗脆弱的心,他怎么可能会让她难过。
他声音渐沉,牵住她的手,“对不起,我来得太晚。”
掌心的温热感传来,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季久夏定定的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感褪去,多了份柔和,她说:“那么,这辈子给你的惩罚,是不许抛弃我。”
夜间的风渐渐浓烈,吹的衣角沙沙作响。
他一字一字道:“求之不得。”
是告白,也是承诺。
现在,恰逢其时,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路灯下,女孩儿眼底有光溢了出来。
她问:“徐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清屿:“我晚点告诉她。”
她的眼睛生的很漂亮,笑起来时弯弯的。清屿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独自一人经历着这世间的苦难。
现在,她不用过的那么辛苦,一切有他。
看向她眼眸变得柔软,“我妈决定年前回南安,等那边收拾好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季久夏故意问:“可以不回去吗?”
直至此刻,她空洞孤苦的内心才被填满,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清屿拒绝的决绝,“不可以。”
平淡乏味的人生,偶尔也需要勇敢一次,总好过在漫长寂寥的黑夜中,独自一人伤春悲秋,满腹遗憾。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活在当下,不负相遇。
清屿慢慢向她靠近时,是她从未有过被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两道被路灯拉长的身影摇摇晃晃,片刻后,出现了交叠的点。
她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她回握着他的手,更像是一种安慰。“清屿。”
夜风吹来,吹的人格外清醒,继而又卷走了她的声音。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牵着她的手握的更紧。
清屿懒洋洋的看着她,那双眼眸太过清澈,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宠溺,“跟我还客气。”
她的头发比几个月前长长了不少,额前的几根碎发遮挡着她的眼睛,可他依旧看到的她眼眸深处的光。
良久后,他低声道:“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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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南安下起了雨。
徐锦华站在门外的屋檐下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群山,这些日子,她总是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他,这座小镇,也成为了困扰她年少时的梦。
清屿告知她这件事时,她并没有多难过。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释然和解脱,为自己,也为他。
他选择葬在南安,可能是想得到她的原谅。
徐锦华伸手接下屋檐掉落的雨。
她自言自语,“没想到,你走的比我早。”
在场的所有人一袭黑衣,神情沉重悲痛,清屿看着那座冰冷的墓碑,雨淅沥沥的落在他的照片上,清屿上前,替他擦拭干净。
穆少川冷冷的看着他,目光阴狠。穆亦宁一直不停的小声抽泣,他转过身,去安慰她。
待事情接近尾声,清屿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张照片,他点开看,画面上的那条河流是他记忆时的模样。
【等着,我去找你。】
季久夏下了高铁后才发现这边一直下雨,她打了辆车,在路边买了把油纸伞,许是冬日的缘故,南安比她想象中的要凄冷许多,雨水绵长,小镇上透着一种寂寥。
白墙灰瓦,青石板的道路被雨水沁湿,枯树的倒影印在水中,河道两旁偶尔有行人经过,口中说着吴侬软语,是南方独有的气韵。
季久夏撑伞闲散走在雨中,突然来南安是她仓促间做的决定,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并不远,她只是想来,看看他。
她站在那里,看风吹向远处的山,希望能够带走他的哀愁。
在得知她到南安的那一刻,清屿几乎是跑着来的,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急促的呼吸变成一团白雾,他站在石桥上,隔着淡薄的雨幕,看着她撑了一把浅绿色的油纸伞,伞沿遮住了她的脸,她似是低垂着头,一步一步故意踩在地面上的雨水。
她穿了件深灰法式立领毛呢大衣,长发散落肩头,腰间系了跟同色系腰带,深蓝色牛仔裤的后下方被地上的水沾湿,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疏离感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温和真诚。
她晃了晃手中的伞,雨水滴落,她抬眸,眼睛明亮又平静。
清屿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紧绷的神色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他看了一眼桥下,马路牙子上有几个小孩儿在追逐打闹,继而又收回目光。
听到一阵嬉笑声,季久夏循着声音望去,清屿疾步走了过去,雨水顺着他的脸落进衣领中,视野模糊一片,他竟觉得有一瞬间的不真切。
她看着他脸上的雨水,忍不住道:“怎么也没打伞。”
季久夏把伞递给他,指尖触及到他的手时,她垂眸黯然。从包内拿出一包纸巾,她抽了两张,擦拭他脸上的雨。
他穿的单薄,里面是西装外套,外面只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季久夏一言不发,手中的纸已经湿透,她又抽出两张,低声说了一句。
“转身。”
清屿按照她的指挥,任由她一点点擦他的衣领和后颈。
他忍不住问:“生气了?”
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延缓变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