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团火焰消散,清屿道:“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她悄无声息的把冰凉的手缩进口袋,透过夜色,她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人身上,他全身是伤,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子里带了些淡漠。
他似乎在喃喃低语,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顾琛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他抬眸时,看到远处相拥的两人,她好像漂浮在半空中的一缕烟,他想去触摸,却只能任由那缕烟穿过指尖。
他低声喃喃念着:“是执念吗?”
一时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季久夏觉得,那天晚上格外的冷,冬季的夜晚总是带了那么些凄凉和寂寥,风也萧条,枯叶落下的枝干把光影变的支离破碎。
清屿轻握着他的手,她转过视线,不再多看,
她只想以后不再和顾琛有任何牵扯,她走的很慢,脚下的落叶撕裂的声音清脆,路灯落下灯光继而也被揉碎,清冷的街道上只留下一抹黑色身影。
事情往往发生的很突然。
空旷的路上不知何时驶来一辆货车,急促的鸣笛声格外刺耳。
她记得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话让她印象深刻: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司机紧急刹车,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引起一阵烟雾,当她看清楚远处躺在地上那人的脸时,周遭似乎变得愈发的静。
季久夏不得不承认,在看到他满脸是血时,自己仅存的一点良知渐渐被唤醒。
她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将它扼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道。
在去医院的路上,季久夏心底油然生出一个最坏的念头。
她从来都不否认,她不是一个好人。
顾琛看起来伤的很重,脸上和身上都是血,看着他躺在那里呼吸薄弱的模样,她眼底似乎溢出一抹笑,曾经把她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危在旦夕,季久夏只觉得他是咎由自取。
护士看了她一眼,脸色瘦弱苍白,给人一种病态感,眼底是无尽的冷漠。
“你们是什么关系?”护士开口问道。
季久夏缓缓抬眸,眼眸中带着凉意,声音很淡,“不认识。”
护士愣住,疑惑蹙眉,一脸不解的盯着她看。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指尖上沾染了一丝血迹,指腹轻微摩擦,说不上来的黏腻感。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清屿制止她的动作,“我带你先去处理一下。”
季久夏回过神,眼眸中映处他的身影。
清屿心疼的牵着她的手腕,“我陪你。”
顾琛被推往急救室,她只是做为一个旁观者,慢慢回头看了一眼。
手术室的灯倏地亮起,长廊上安静的可怕。
护士给她处理伤口时,她强忍着,镊子将嵌在肉中的玻璃残渣夹出,立马有血液涌了出来,碘伏清理过伤口,又敷上药,医用绷带包扎好伤口,护士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状态不是太好,清屿记下后,出去拿药。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季久夏看了眼时间,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使她千疮百孔,她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感到乏力疲惫。
她正要闭上双眼,瞥见长廊尽头踩着高跟鞋火急火燎的女人,她身后跟着的是顾氏董事长,顾之荣。
罗洁走过来喘着气二话没说当着顾之荣的面给了她一巴掌,说出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她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好像是童话故事中恶毒的继母。
“你这个丧门星,顾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当年克死你爸,现在又来祸害我的儿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季常林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似乎每天都浑浑噩噩,像是生病一样。她喜欢一个人待着,蜷缩在角落,可偏偏罗洁的每一句谩骂清晰的回荡在耳边,那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她把这种难过找个角落,悄悄放心底。可老天爷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又让她遇到了顾琛。
现如今,面前的人红着眼眶,仿佛躺在手术室的是她的亲生儿子,那她算什么,一个笑话?
她不是此刻才明白,人性的自私,在自身利益面前,什么都可以摒弃。
或许,从她出生那时起,从来没有被罗洁坚定的选择过。
“你的儿子?”季久夏愣愣的站着那里,看着她,“那……我算什么?”
罗洁哭的痛心疾首,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难过,还是为了做戏给顾之荣看。这些年,戏演的多了,她自己都快要当真。
她依旧恶语相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出车祸的为什么不是你,里面躺着的为什么不是你?”
顾之荣走上前去,伸手揽着她的肩。许是因为这一动作,惹得罗洁哭的更为惨烈。
“因为我够恶毒。”季久夏忽然笑了,又像是再隐忍,“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没听说过吗?可能……是你儿子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出了车祸,你看,老天爷都看不去了。”
罗洁听到后瞪大了眼睛,气得发抖,正欲伸手打她时被身旁的顾之荣拦住,“别动怒,顾琛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为了她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不值得?”季久夏嗤笑,反问他,“那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是值得的?”
“默许自己儿子的卑劣行径?”
“对看到的事情置若罔闻?”
顾琛对她所做的那些不堪的事情,顾之荣是知情的,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间接默许了顾琛的行为,才使得他加以放纵。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餐桌下挑衅,私闯她的卧室,凌晨打电话发信息骚扰,私藏她的贴身衣服……
顾之荣收敛了神色,“我没记错的话,你如今在信华工作。”
威胁她?
和顾琛卑劣的手段如出一辙。
季久夏抬眼,缓了一会儿才道:“这种老套的威胁手段跟你儿子相比,还真有其父必有其子。有时间,还不如担心他能不能从手术中挺过来,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顾之荣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睛,空洞的,凉薄的,无所畏惧的。
手术室的长廊上,两人相视而立,女人微抬着头,淡定自若的模样已经褪去了当年小女孩般的稚嫩和青涩。
顾之荣想起那年顾家的那场大火,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应该让顾琛远离这个女人。至今想起来,身上依旧泛出阵阵冷意,季久夏的狠,他亲眼目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