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久夏在医院照顾了施言一段时间,看着她的身体状况慢慢变好,心底到底是松了口气。从那儿以后,施言变得死气沉沉。她每天下班后来到医院,坐在那里陪她聊天,施言也只是随口附和两句。
那天窗外阴气沉沉,仿佛在静等着一场雨的到来。
她把那枚平安扣戴在施言脖子上,“我原想着等你离开西城那天再送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论在哪里,都平平安安。”
施言浅笑,摸着那枚玉石,“你怎么还信这个?”
季久夏作势要夺回来:“那你还给我。”
她藏在衣襟里,“送出去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再要回去。”
季久夏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施言的手里,“尝尝。”
施言怔怔的,将视线从窗户外面移了回来,“是不是要下雨了。”
“可能吧。”季久夏洗了手,抽了张纸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医生说,你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手上的伤口暂时还不能碰水。”
施言垂眸,手上裹着厚重的纱布,她低声喃喃道:“那天……是我爸来了。”
季久夏微顿,这些天是施言第一次提起这些,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很远的山村,那个苍老佝偻的背影,“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施言苦涩一笑,“那天他来,二话不说的就开始打骂,他抢了我的包,翻出银行卡卡,一直逼问密码。我本以为,早已经逃离了那样的家庭,可都过去了这么久,我发现自己还是被桎梏在原地。”
施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已经年过半百的下手时的力道不比当年的轻,他对她拳打脚踢,一边用方言咒骂。
那些被她封藏的噩梦猛然撕开了一个口子。
“需不需要……”
施言直接道:“不用了,那些钱,就当是两清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和他们再牵扯上任何关系。”
那天晚上,雨下的极大,像是冲刷着压抑在心底的那份惆怅。
早上起来时,季久夏没有见到病床上的人,她以为施言去了卫生间,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可等她买好早餐回来时,看到一名护工正在整理床铺。
季久夏走过去,“不好意思,这里住的有病人。”
护士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登记册,“没错啊,那人已经出院了。”
“出院?”
季久夏急忙跑去服务台,询问了之后才知道,施言一早便办理了出院手续,她给施言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都是未接通的状态。
季久夏知道她把自己藏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在害怕,害怕施永财再次找到她。
后来,施言发来信息,说她一切安好。
白色纸袋垂落在她眼前,她微微一愣,转身回头。清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的神色有几分疲惫,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你怎么来了?”季久夏在这一瞬间是放松的,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消散殆尽。
清屿轻声道:“来看看你。”
季久夏说:“施言出院了。”
清屿只是点点头,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
她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蛋糕。”清屿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季久夏笑,故意问他,“给我的?”
她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点柔和。
清屿被她问的一噎,一时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凑过去咬着牙道:“你说呢。”
季久夏揉着被他捏着的右脸,坐在副驾驶上笑笑不说话,低头打开蛋糕盒子。
坐上车后,清屿从后座拿了件外套递给她,语气不容拒绝,“穿上。”
“我不冷。”她疑惑的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阳光透过车窗反射出一束刺目的光,清屿微眯了下眼眸。
他牵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她衣着单薄,在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季久夏想抽回左手,谎言被拆穿,她抿了抿嘴,怯怯的看了他一眼。
清屿拿她没有办法,把衣服搭在她的腿上,只是叮嘱道:“等会儿下车后穿上。”
“好。”季久夏点点头,见他把手伸了过来,拇指轻轻在她嘴角一抿,只听到他说‘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像个小孩儿一样。’
季久夏有些窘迫,声音低低的,看着奶油上面的草莓,“我有些饿了。”
清屿叹息似的笑了一声,车子比来时开的慢了些,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
“我们现在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合上蛋糕的盒子,懒懒的靠坐在那里,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行驶而过的风中带了些咸湿的味道。
季久夏忍不住问:“这里离海边挺近吧。”
他很轻的“嗯”了一声,车子穿过隧道,迎面而来的阵阵的浪潮声,她落下半扇车窗,阳光落在海平面上,映出细细的碎闪,冬日的海边,透露着一丝苍凉。
这个时间点,附近只有一家咖啡店营业,季久夏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角落,她怔怔的望着老板手里动作,浅浅抿了口。
清屿直直的盯着她看,这段时间,她清减了些,眼眸清亮,不说话时,带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
季久夏觉得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清屿道:“你去医院的第二天,警察做完笔录,我把那人送了回去。”
“施永财?”季久夏是从施言口中得知他的名字,这段时间,她忙着照顾施言,反倒把他忘了。
季久夏动作一顿,问:“他又说什么吗?”
“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听她说起过。”季久夏细想,施言向来不会主动与别人起争执,她在西城这么多年,也从来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世,施永财这次突然来,除非是有人提前对她做过被调。
清屿眼神严肃:“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来闹事。”
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她一时怔住,轻轻放下,却还是不小心溅了出来。季久夏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顾琛的报复,他在报复她逃离了他的掌控,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施言下手。
此时,她心绪翻涌,顾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卑劣无耻。
清屿看她脸色不太好,“你知道是谁?”
季久夏回过神,“不知道。”
那天,清屿逼问,施永财自始至终不肯透露那人的姓名。对付这种人的手段只能比他更狠,送他回去的路上,清屿把他请下车,施永财鼻青脸肿的缩瑟在草丛中,只说那人给他准备了几万块钱的现金,其余的一概不知。
清屿说:“我找人查一下。”
季久夏抬眸,心中一阵慌乱,急忙道:“不用,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联系不上施言,贸然插手别人的事,也不太好。”
她不想向他诉说自己的苦难,更不愿意看到有一天,清屿因为她,而站在恶地边缘。一切缘由她而起,也理应因她结束。
不论顾琛怎么想,他们之前的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走出咖啡馆时,迎面而来一阵海风,外面套了件他的衣服,竟也不觉得冷了。耳边的海浪声一阵一阵,不远处的沙滩散落的阳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