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久夏手里拿了双男士拖鞋,回头正要询问清屿穿多大码时敏锐的扑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情绪,像是忧虑。
许是跟自己的职业有关,每天睡醒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看头条新闻。那篇报道写的言简意赅,可她知道,穆信呈的身体比媒体报道的还要不好。
大概,没有多少日子了。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轻声问。
清屿推着购物车,猛然回过神来,沉重的心情忽然舒缓。
他笑说:“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季久夏浅浅道:“我都可以。”
她垂眸看着鞋底的码数,问:“你穿多大的?”
“你拿的这双正合适。”他动作自然的从她手里拿过,放进购物车内,随口问了句,“你们昨天去哪里了,回来的这么晚?”
季久夏一滞,想起徐锦华回来时叮嘱她的话,她摸着衣角,神色有些不自在,“没去哪儿啊,我看徐阿姨心情不是太好,陪她去附近转了转。”
“买点蛤蜊吧,中午做给你吃。”清屿没在继续问,自然而然的岔开了话题。
季久夏笑说‘好’。
那时候季久夏忽然意识到,有关于清屿的一切仿佛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这种影响,似乎比顾琛给她带来的恐惧还要多。
比如说……两人都会顾虑到对方的情绪,一些会触及到彼此‘禁区’的事情,会下意识的忽略。
在她的心里,他成为了她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就像是品了一杯浓厚香醇的茶,茶香和味道是带有‘瘾’,而这种‘瘾’是她这辈子都不能戒掉的。
季久夏脚步变得轻快,她笑说:“还记得我之前提说要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吗?”
清屿垂眸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记得。”
季久夏说:“她过两天休息,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清屿‘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排队结账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季久夏低头翻开,看着工作群里有人不停的发消息,办公室的人最近都很忙,群里很少有消息轰炸。
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下一秒,群主@了群内的所有人,问谁在万宁街附近,一酒吧内工作人员惨遭殴打。
季久夏心中一紧,万宁街……
她急忙拨了施言的号码,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
清屿刚结完账,她来不及和他解释,匆忙道:“工作上有点事,我现在要去万宁街一趟。”
察觉到她神色慌张,清屿拦住她,“我开车送你。”
季久夏坐在车内心神不宁,工作群里的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情,没人愿意管这个临时的烫手山芋,她在群里回复:我去。
她不知道施言发生了什么事,她向来做事谨慎,没有听她说起过和别人发生争执的事。工作群内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小道消息,说对方被打的不轻,季久夏双手渐渐攥紧,催促他开快点。
酒吧门口乱作一团,虽说这时还不是晚上,但外面看热闹的围了一群人。季久夏在此刻有些慌张,她正要从门口走进去,却被酒吧内的工作人员拦住。
她喘着气,轻道:“我找施言。”
那人戒备心很强,直接道了句:“她不在。”
似是猛的想起什么,试探的问了句,“你是季久夏?”
季久夏倏地抬眸,诧异道:“你认识我?”
那人打开门后示意她进来,“老板经常提起你。”
季久夏眼皮微微颤了颤,“她……”
“她……不太好。”他摇摇头,侧身让她进去。
酒吧内杂乱不堪,玻璃杯碎了一地,酒架上面的酒混合着玻璃碎片,整个地面湿答答的,两个女生瑟瑟的站在一旁,季久夏隐约听到几句谩骂声,大厅内不见施言的身影。
她抓住一人问,“她人呢。”
女生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像是拖拽着什么向外面走来,他面色黝黑,头发稀白,眼眸浑浊却透着精算和愤恨,白色刺目的灯光照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季久夏僵硬着身体愣在原地。
是他。
那时在竹雾犁她已经知道那户人家和施言的关系,她也从未在施言面前提起过,远在深山里面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施永财把施言狠狠摔在地上,朝她吐了一口,“老子在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你倒好,在西城吃香的喝辣的,当初就不该供你去上学,你个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他抬脚踹向施言的肚子,口中骂骂咧咧的。
施言躺在地上缩瑟着身子,她满身都是水,头发松散紧贴在脸上,她忍着痛缓了片刻,笑着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没想到,还挺能活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谁告诉你的?”
施永财眼神闪躲,他恶声道:“跟你没关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出息了,总该给点赡养费吧。”
“你做什么美梦呢,你放心,等你死了,我多给你烧点纸,你在那边饿不着。”
施永财被她这句话激怒,他涨红着脸,抄气桌子上的空酒瓶对着她的头就要砸下去,施言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酒瓶没有想象中的四分五裂。
季久夏握着他的手腕,夺下酒瓶后砸向他的肩头,她双手用力,把人推了出去,施永财一个不稳,跌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
他捂着肩膀,“你谁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