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门是虚掩着的,他微不可查的蹙紧眉头,推开门进去后轻声关上。客厅内的灯还开着,沙发上躺着的人似是睡的并不安稳,怀里紧紧抱着那张毛毯。
清屿站在那里,心慢慢静了下来,此刻倒有些说不上来的安逸。
他走过去,蹲在那里,轻轻揉了揉熟睡的人的脸,猝不及防的微凉触感使得她下意识睁开双眼。清屿看到她睫毛轻颤,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从她怀里把毛毯拽了出来,盖在她的身上。
季久夏睡的并安稳,似是察觉到有人在耳边浅浅的呼吸声,她看清楚身边的人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忍不住道:“我想等着你回来的,可是……”
太困了。
清屿失笑,“傻瓜。”
“冷不冷?”季久夏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她忍不住问。
清屿摇摇头。
视线触及到他衣袖上那一小片暗褐色,她神色一敛,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目光,清屿微不可查的用毯子盖着袖口。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季久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清屿道:“困的话回房间再睡会儿。”
季久夏摇摇头,从沙发上坐起身,“先去洗漱吧。”
清屿:“让我先抱会儿。”
灯光把室内照的通亮,那相拥着的人,心底都牵挂着彼此。
季久夏眼睛有些酸涩,后来,她沉闷的说还想再睡一会儿,清屿笑了笑,等她回到房间后,脸上浅淡的笑意慢慢隐去。
徐锦华醒来后打开卧室房门的瞬间,看到客厅内的两人,她站在那里良久,随后撑着拐杖,又轻声把房门关上后。
那天晚上在穆家发生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穆信呈的耳朵里,老爷子一把年纪,不顾医生的劝阻匆匆忙忙出了院。
季久夏下午做完采访时已经五点多钟,她给张耀年打了个招呼,没有回报社。先前穆家来找茬儿的事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她这几天没有加班,尽量赶在天黑前回家。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小区本就老旧,隔音不太好,她低头从包里翻出钥匙,隐约听到轻微的争吵声。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她仓皇回神,抬眸的瞬间,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外,对屋内的声音置若罔闻。
待她走近时,男人伸出胳膊,意思不言而喻。
季久夏神色一敛,“我住在这里。”
声音轻且坚定。
那人闻言蹙眉,片刻后,抬手打开虚掩着的门。
季久夏疾步进去后,便看到徐锦华那略带愠怒的脸,她很少生气,又或者说,季久夏从来没有见到她失态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她扶着拐杖,似乎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季久夏走过去,轻扶着她的手腕,徐紧华的胳膊微微颤抖。
“徐阿姨,您还好吗?”她低声询问。
徐锦华很轻的舒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一种安慰,看到她来时,脸色缓和的很多。
季久夏这才抬眸看向站在客厅的那人,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整个人瘦骨嶙峋,脸色异常苍白,头便向一旁捂着嘴剧烈咳嗽,依稀可见手臂上发青的血管,看模样,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那张脸……
和清屿很像。
是穆信呈。
她没有说话,这是别人的事,她不会插手。
穆信呈叹息一声,“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徐锦华不去看他,目光淡淡,“都过去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帕子,轻拭了下,举手投足间依旧保持着一丝儒雅。
季久夏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柳如澜不顾他人谩骂,一心想要进入穆家的原因。钱是一方面,穆信呈的这张脸当年在京市可算得上数一数二。
穆信呈:“你不愿意和我出去谈也罢,只是清屿回来看到我在这儿……”
这算得上是一种变相威胁。
季久夏抬眸,他的眼底尽是老谋深算,穆信呈的这些手段的确称不上君子,也难怪,当年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让一个人在外等了他那么多年。
徐锦华听到后眉头轻皱,“你真卑鄙。”
穆信呈顺势坐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单人沙发上,神色岿然不动,“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
那是一种独有的自信感,他已经确定了答案,只是需要等。他像是在下一局棋,虽然胜负已分,但他依旧等待着对方落子。
徐锦华犹豫了很久,似乎是在考虑。
“走罢。”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季久夏偏了偏头,“徐阿姨。”
她是在提醒。
在季久夏看来,穆信呈不是什么好人,也称不上君子。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那儿的环境安静。”他以一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的姿态,这一局,他赢了。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商人骨子里的秉性是改不了的。
他走近,伸手正欲去扶着她,却被徐锦华躲闪了一下。穆信呈的脸上并没有尴尬,整个人依旧得体。
目光渐渐移向徐锦华身边的人身上,“就让这丫头也跟着吧。”
这句话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安排。
季久夏对于穆信呈决绝的果断感到不快。
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只是走到半路时,穆信呈开始剧烈咳嗽,副驾驶的人立马给他递来了水和药。
反倒是徐锦华神色淡淡,对于他的病情没有一句询问。
车子到后,坐在副驾驶的人急忙下车,手里拿了件针织羊毛衫给穆信呈披上。季久夏搀扶着她下了车,徐锦华只希望这次谈话后,他不要再来做无谓的纠缠。
四周很安静,那扇朱红的木门此刻从里面打开。
侍应生走了过来,“穆老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这里更像是一处中式别院,园子里倒有种江南的风韵,水塘里的鱼似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搅得一池清水波光微动。
徐锦华走的很慢,一行人自然也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