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屿站在路边,只觉得有风吹进胸口。
季久夏买了根雪糕,她坐在便利店那张长椅上,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刺骨的口感让她皱了下眉。
她低垂着头,认认真真回复着清屿的消息。那天傍晚的阳光也变得格外悠长,照在她的侧脸,一切都变得柔和。
清屿告诉她今天晚上可能会回去的晚,叮嘱她记得按时吃饭。
季久夏咬了下唇,笑他唠叨。她收起手机,视线被停在马路另一侧的几辆车吸引,季久夏一个愣神,以为是顾琛又来找她。
她站在那里愣怔片刻,确定不是他后,内心底才彻底安定下来。还没走到小区门口时,便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她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不感兴趣,可路过小卖铺时,看到那老板皱着眉连连摇头。
王叔见到她回来,急忙走了过去,语气颇有些沉重,低声道:“丫头。”
季久夏不明就理,隐隐猜到有事情要发生。
“出什么事了?”
王叔皱着眉,脸上的褶皱堆积在一起,两手抖个不停,老实本分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以前也只是在电影里见过。
他极力遏制着发颤的嗓音,浑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清屿那小子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刚才来了好多人,把他家都给掀了。”
落在树梢枝头的最后一缕阳光渐渐隐去。
季久夏脑海中一片空白,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碾压,一时间四分五裂。
王叔知道她和清屿平时有往来,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在继续说下去,“你给那孩子说一声,他妈腿脚不好,再经过这么一遭……”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那道身影一闪而过。
季久夏跑的很快,身上莫名的沁出一层冷汗,她思绪混乱,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找麻烦。
她们住的那栋楼下围了很多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油漆的味道,徐锦华拄着拐杖极力强撑着自己,她的眼神很平静,一种绝望的平静。
季久夏呼吸一窒,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徐锦华快要倒下的那一秒,她跑过去,稳稳扶着她的胳膊。
徐锦华吃力的抬头,声音依旧像平日那样温和,“回来了。”
看到她眼中的隐忍,季久夏低着头,鼻子一酸,微微偏移了目光,“徐阿姨。”
一楼的外墙上被人泼了很多油漆,包括走廊过道……周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那几个人西装革履,不像是地痞流氓,显然是受人之指示,季久夏此刻没有深究对方做这件事的动机,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
为首的男人走了过来,语气生硬,掺杂着警告,“既然当年选择离开,又何必再回头插手穆家的事。”
此话一出,季久夏明白了,一直把徐锦华和清屿视作眼中钉的,是柳如澜。
季久夏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开口:“你们跟踪穆宝珠?柳如澜做的这些事,穆笙知道吗?”
男人眼神一滞,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今天的事是柳如澜瞒着穆笙做的,倘若被穆笙知道,他这条命恐怕……
他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季久夏丝毫不惧他的目光,“如果这件事被公布在网络上,你说会不会影响到穆氏的声誉。”
男人抬了抬手,身后的几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敢吗?”男人哼笑,眼神中带着轻蔑。
季久夏淡淡道:“与其在这里和我争执,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命。”
她不确定穆笙会不会对这件事做一个了解,但她知道,清屿一定会。
等那群人走后,季久夏扶着徐锦华去了室内,她拿了热毛巾给她擦了擦手。
徐锦华动了动嘴角,声音沙哑,“害怕吗?”
季久夏摇摇头。
“为了我不值得的。”
“徐阿姨。”她把脸别向一边,眼眶酸涩,“值得的。”
徐锦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不哭,这么多年,徐阿姨都挺了过来,今天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的吓人,真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眸光中的那抹哀伤也消失殆尽,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季久夏一刻也不敢离开她。
客厅内很安静,静的让人害怕。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察觉到徐锦华眼角的倦怠,季久夏把她扶进主卧,等她沉沉睡去后,悄悄掩门而出。她拿起手机,给清屿打了个电话。
她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电话那边沉默良久。
季久夏浅浅叫了声他的名字。
“等我回来。”
他只留下简短的一句话,便匆忙挂了电话。清屿的脸色阴沉的吓人,他薄唇紧抿,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在穆家挣什么,可不管他怎么做,隐忍的退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
季久夏收了手机,转身,看了眼主卧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这件事对徐锦华的冲击不小,虽然她极力隐忍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可真的想要彻底遗弃当年发生过的事,很难。
从窗户缝隙中隐隐传来油漆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把室内的窗户关紧。
外面满地狼藉,她没注意,一脚踩在还没有干透的那摊油漆上,脚下一片黏腻,红的像血。
季久夏愣怔了下,她没有在意,清屿回来时,看到她正在清理门外的油漆。他脚步顿了顿,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她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油漆,脸素净的有些苍白。
她深呼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时,他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我来吧。”
季久夏抬眸,双手微僵,与他的目光对视,内心不着痕迹的松懈了几分。
“徐阿姨已经睡了,但似乎……精神不太好。”
清屿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嗯,他们有没有动手?”
“没有。”
季久夏不喜欢他这样疏离冷漠,她知道,这次他不会再退让,徐阿姨是他最后的底线。
她深深呼吸,走近了些,“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毫无条件的支持你,但是清屿,前提是,你不能留下徐阿姨一个人。”
更不能抛弃我。
“我知道。”清屿攥紧了手指,极力压制心底的怒意。
季久夏皱眉,声音急切,“清屿,我要你答应我。”
此刻的清屿,让她感到害怕。
她知道,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不计后果的。
季久夏在等,等他的答案。
一秒,一秒,焦灼又滚烫。
理智和仇恨的思绪混乱。
清屿沉沉的呼了一口气,“我答应你。”
他神色淡漠,仿佛又回到了往日。
清屿弯下腰,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一字一字,刻在了她心里。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
季久夏浅笑,眸中隐现一层淡薄的水雾,忽而很轻的笑了一声,抬手轻抚在他的肩头,更像是一种安慰。
先前,他为了徐锦华隐忍了多年,从离开穆家时就已经决定不再过问往事,他只是想过普通的日子,可往往不遂人愿。
这一次,他不会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