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舟穿好衣服回了家。
她心里带着别扭,把门摔得嘭响,使得连廊上的窗户好似都震了一震。
归根结底是个很乌龙的误会,真要解释两句话就能说清楚,但何筱舟有点被李既白气到,偏偏生出反刺。
那天之后,逢遇见李既白,她必定要故意提起这茬。
等电梯时,觑着镜面倒映出来的峻挺身影,似笑非笑地递上一句调侃,“有头绪吗?要不要我提供点信息给你?”
快递站迎面遇见,抱着堆摞起来的包装盒,将下巴搭在最上方,歪头佯作不解,“你效率有点低哦。我未婚夫昨天晚上跟我视频,他好像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开门取外卖时撞上他刚好回来,一本正经地喊住他,等外卖员离开后,施施然朝他眨眼,“要再来一次吗?多给你提供点把柄?”
……
李既白每每吃瘪,表情像被食物噎到几近窒息一般难看,却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给予回应。
几个回合下来,何筱舟舒心顺意了。
但李既白消失了。
和他见面全凭偶遇,随机性太强,没碰上也属正常。起初何筱舟并未多想,只当是临近年底,他工作忙。毕竟他们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进同出,不过是对门邻居而已。
直到元旦假期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她下班先回了趟家,清点过冰箱,打算去超市采购囤货,一开门正巧遇上陈嘉烨,才知道李既白已经失联将近一周。
“什么叫失联?”
现代层出不穷的通讯工具发达到让这个词汇听上去格外离谱,何筱舟当下几乎大脑停转,神情呆滞地问道。
陈嘉烨边拨电话边跟她粗略解释了一通。
是他和李既白在慕尼黑合租时候定下的规则,每天给对方发信息表示自己一切正常,特别是在有事外出不能回家的情况下。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如今他们都回到国内,同在一座城市,工作地点和住所离得很近,联系频次降低,但基本上不会中断超过三天。
约莫半月前,李既白提起过,要去做新机户外试验测试,地点定在了桉吴市远郊的山区。
开始还算正常,只是有时信号不好,联络时断时续,消息发过去半天才能有回复。
然而从五六天前,聊天窗口仅剩陈嘉烨一人自说自话。
“还是不通。”
陈嘉烨捏着手机不停地敲打掌心,焦虑得在李既白家门口来回踱步。
“问过他公司吗?”
“问过,跟他一起去的同事都回来了,说工作结束的当天,他请了假,不知道去哪了。”
何筱舟冷静下来,“他们在哪分开的?”
陈嘉烨所知的信息量实在有限,为难道:“应该是试验场地周边的民宿,既白没有和他同事一起去机场。可……那也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何筱舟问清民宿的名字和地址,在预订网站找到店家号码,拨电话过去,问了些大致的情况。
然后疾步折回自己家,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必备的随身物品,装进双肩包。
陈嘉烨惊愕于她的行动力,“……你这是要直接去找他?”
何筱舟已经在对比飞机和开车哪种方式更便捷,头也不抬,“他没有退房,人好几天没露面但行李还在,账号三天前更新了视频,IP没变,看背景也是山里。我想他应该没有离开桉吴,先去看看情况,不行再报警。”
陈嘉烨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去!”
*
就这么出发了。
商量过后,决定开车前往,两人轮换着开,马不停蹄赶到李既白下榻的民宿时,已过凌晨。
何筱舟直奔前台说明来意,守着柜台的中年男人睡眼朦胧,或者顾忌着他们的身份,担心泄漏客人隐私,总之答得很含糊。
陈嘉烨眼见获知有效信息的希望不大,赶忙转去查地图。
这间民宿毗邻桉吴市知名的旅游景区若桉山、仙女湖,就开在景区的商业仿古街附近,不远处即是山脚下零星散落的民宅。
不管去山上游玩,还是在周边闲逛,体验当地的风俗人情,都很方便。
李既白公司所申请的试验场地距这里大概还有三十公里,地图上显示那片是未经开发的山区,设施不齐全,住这里应该是上佳选择。
眼下为难的是,无从确定李既白会去哪里。
可事实上,即便确定目的地,两边都是山坳,找人堪比大海捞针。
为难间,何筱舟又仔细看了一遍李既白最新发布的那条视频。
依然是第一飞行视角,主角应该是画面中心一只不知名的飞鸟。无人机时而耐心地低空盘旋,时而迅捷飞掠,跟随它穿林越梢,最后悬停在鸟窝斜侧的树杆处。
深冬枝叶枯败,草木凋敝,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颜色近似于泥土。
整幅画面里,好像只剩那一只落单的活物。
何筱舟说:“应该是试验场那边。”
陈嘉烨犹疑地道:“这地方看着不太妙,万一……我们先报警,找救援队?”
何筱舟面色凝重,强撑着镇静,翻遍了李既白的社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