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朋友圈早就不再是每周雷打不动的九宫格,看不出任何端倪。微博只有一些转自行业大V的科普类内容,更没什么帮助。
大约是他们商讨的话题过于严肃和沉重,中年男人在这时开口了:“你俩说的人我有印象,他走的时候背着个登山包,装备很齐整,看起来不像是随便乱玩的生瓜蛋子。”
“不过他确实有几天没回来了,房间还是之前打扫完的样子,没动过。”
何筱舟心一沉,仰面摔进大厅的软沙发里。
“报警吧。”
出警的是景区派出所,距离近,来的很快。
配合民警做完笔录,民宿老板拿备用钥匙开了房间门,只找到寥寥几件衣服。
没着没落的情况让何筱舟心脏高高悬起。
她木然地听着民警跟陈嘉烨仔细核对着细节,满脑子都是她前些天故意跟李既白呛声的样子。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何筱舟强迫自己压下乱糟糟的思绪,冷静下来。
因为无法确定李既白最后出现的地点,暂时不能贸然去寻求救援队的帮助,民警离开前,反复叮嘱他们不要轻易私自进山,警方尽可能采取技术手段先确认他的准确定位,再决定后续方案。
夜很深了。
连续的舟车劳顿和高强度集中精力的奔忙,何筱舟很难保持良好的坐姿,半歪身子倚着沙发扶手,被室内热烘烘的暖气熏得昏昏欲睡。
陈嘉烨也是。
民宿房间未订满,但谁也没心情睡觉。
陈嘉烨向老板借了两张薄毯,又烧了壶水,跟何筱舟各占一张沙发,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好像这时才觉出些许不对劲,试探地道:“冒昧问一下,你和既白以前认识吗?”
如果是邻居,好像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何筱舟吸一口热水,“认识。他没跟你说过吗?”
“他很少说起自己的私事。”
何筱舟微怔了下,点头附和,“他一直是这样。”
所以他一定很信任陈嘉烨,才会跟他建立起这样的联系,何筱舟记得,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像座孤岛,尽管远观起来是那样的生机盎然。
何筱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时天蒙蒙亮,有三三两两的住客结伴出行,经过大厅,好奇地投来一眼。
她肩颈酸疼,艰难地舒缓了下,拿手机看时间。
刚过六点,冬日晨间的第一缕阳光正缓缓刺破薄雾,将清暖的温度投来人间。
何筱舟意识很快复苏,却仍是反应了一会,才恍然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放松不过瞬间,一颗心又提起来。
她探过手臂,刚要叫醒陈嘉烨,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泄进一缕沁透的凉意。
何筱舟循着看过去,下一秒,手僵顿在半空。
风尘仆仆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李既白。
他素来清俊好看的脸上蒙了一层灰尘,眉尾处更是突兀地横切出一道看起来很锋利的伤口,暗红色的痂痕扎眼极了,像是容纳它的剑鞘。
身上的冲锋衣也沾有泥土,而他颈间挂条毛巾,两端连着已然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将左臂草率地托在胸前。
见到何筱舟,他同样惊讶,立在门口,不确定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
陈嘉烨听到动静,在此时转醒,见状懵然几秒,破口大喊:“你还问我们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你电话打不通,我们俩昨天连夜赶过来,都报警了!”
李既白显然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面露仓愧,连声道歉,“我摔了一跤,手机坏了。”
何筱舟握了握拳,撇开眼睛不看他。
转头对陈嘉烨说:“我先去趟派出所,跟民警说下情况。你……赶紧找地方带他看看伤。”
陈嘉烨忿然起身,从李既白身边经过,故意抬肘撞他侧腰,“还是我去派出所,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这一下力道不小,可能牵连到他左臂的伤,何筱舟眼见他用力皱了皱眉。
见到李既白这个样子回来,她跟陈嘉烨是一样的心情,但与此同时,一直为他担忧的紧张情绪瞬间散了大半。
何筱舟坐回沙发,深长地呼吸了下。
良久。
李既白从她身后绕至她面前,半蹲下身,“你也不想看见我了吗?”
他这副样子扮可怜,就像在外面流浪受尽辛苦的小狗终于找到主人一样。
何筱舟抬眼瞪他,未料泪水比掺杂着担忧的愤怒更先涌出眼眶。
她狠抹一把脸,动作很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李既白……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