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舟原想着周末兑现半年多前的那场咖啡约。
但发生了葡萄事件,她暂时不想再见李既白,尽管他一直在跟她道歉。她被时不时响起的信息提示音搅得心烦意乱,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饶是如此,何筱舟仍无法阻止自己一遍遍回想起她当时情绪上脑的样子。
那段记忆就跟刻进脑子里了似的,哪怕她被其他事转移了注意力,空闲下来的后一秒,它们就会瞬间纷涌至眼前。
何筱舟整晚没睡熟,隔天醒来,忿懑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准备去乔楠的方寸工作室暂住两天。
临走前,她扯了张A4纸,写上:别来烦我。贴去门心显眼的位置。
乔楠如今把大部分精力都投进了工作室。
她的私人定制业务逐渐打响了名头,订单一个接一个,每天不是在赶设计稿就是在给客户安排试衣的路上。
乔楠说她从这个事业上找到了乐趣,跟乔父多番磋商,在自家集团服饰品类的分公司挂了个总经理的职位,小众和大众两手抓,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不亦乐乎。
但她似乎还有时间和兴致跟联姻丈夫谈谈恋爱。
何筱舟推开方寸的小院门,正巧撞见欲离开的周砚,不知乔楠同他说了什么,男人忽然扬唇笑了,手掌扣着她的后颈把她揉进怀里,不停地啄吻她的脸颊和额角。
那副样子,跟何筱舟印象里一贯不苟言笑、表情沉肃的周砚大相径庭。
何筱舟看得目瞪口呆,慌忙背过身。
她和落在石板小径旁的枯叶面面相觑了约莫五分钟,两人总算结束温存,周砚经过她时停了一停,跟她简略打了个招呼,迈着大步走了。
难得见乔楠脸红,何筱舟追上前调侃,“谁结婚前说是交易来着?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乔楠搡她一把,理直气壮道:“男人么,就得物尽其用。我出去找吧,花钱不说,还得承受道德上的压力。接触下来,他各方面都……挺好的。”
何筱舟被她的逻辑说服,见乔楠拿起两个线筒比对颜色,拎包自顾自拐进厅后的小起居室,“你忙,我睡一会。”
“等会儿再睡。”乔楠叫住她。
“你来之前,我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
何筱舟目光闪了闪。
“一个……嗯,很久没见的朋友,说搬了新家,邀请我明儿晚上去参加暖房party.”
何筱舟哦一声。
“你说奇不奇怪,挺长时间没联系了,怎么就会邀请我呢?”
“一看地址,嘿,明白了!这小区我熟啊,房号更熟。”
乔楠不再卖关子,但因为刻意压着笑,音色听起来有点奇怪,“啊!我太想知道了,筱筱,你快告诉我,跟前男友,前前男友做邻居,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你自己去知乎或者小红书发帖问。”
何筱舟拒绝回答,关上起居室的门,把乔楠愉快的笑声隔绝在外。
李既白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何筱舟点开手机里远程控制门锁的APP.果然,在她出门之后,多出来两条新的录制视频。
男人站在她门前,大概是被门上的“留言”吸引了注意力,微躬身,盯着那纸张看了片刻,偏脸笑了。
他转身折回自己家,没多久又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捏一根笔,身体稍稍前倾贴向门,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畸变的镜头丝毫未降低他的颜值,墨眉覆眼,高鼻锋唇,在模糊的画质里英俊的很清晰。随手截张图带个吸引人的话题发到社交平台,大约能收到不少点赞。
何筱舟乱七八糟地想着,把手机掷进小沙发里,深长地呼吸了下。
秋风乍起,咣咣撞着玻璃。
何筱舟被浪潮般的困倦侵袭,意识堕入混沌前,她昏朦间挂记起门上的纸。
最好在她回家前,已经被风掀翻,裹入天井或者被保洁阿姨扫进垃圾箱。
*
何筱舟在乔楠这里一直待到了第二天下午。
临离开,被乔楠拽去西峰路,给李既白挑礼物。
方寸就开在步行街周边,各种店铺琳琅满目,买东西很方便,不至于耽误乔楠太多时间。
何筱舟见她急吼吼的,心说,这也不是一定要去的聚会吧,李既白应该不会介意。
乔楠一手拿一只摆件,纠结选哪个,“我手上有个活,第四次被客户打回来了,得抓紧时间改设计,我跟小白说了,今天没时间过去,到时候你帮我把东西带给他。”
何筱舟:“……”
她微笑,“你可以叫个达达。”
“嗯~”乔楠用鼻音反驳,“拜托你比较有诚意。”
何筱舟不知道有诚意在哪,但她不能不请自去。
“他没请我,我直接上门不太好。”
乔楠把店员打包好的礼物袋转交给何筱舟,眨眨眼,“没让你上门,到门口就行,我的达达。”
何筱舟咬牙切齿,“交友不慎。”
乔楠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就不慎了?如果我告诉你,我让季惟帮我实时转播晚上的画面……又算什么?”
“……”
何筱舟回到家,时间刚过三点。
手里的纸袋像烫手山芋,她急于转交出去,出了电梯,径直走去李既白那边,揿响门铃。
隔了一会,门从里面被打开。
他刚刚应该是在午睡,神色怔忪,头发也有些凌乱。定神看清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你回来了。”
何筱舟不知道莫名游窜上来的窝心感从何而来。
她微微屏息,轻嗯了一声,“乔楠让我给你的。”
等李既白接手,她立刻转身,把他殷切的“你先等我一下”甩在身后。
却被依旧牢牢贴在门心的纸拦住去路。
“别来烦我”旁边的空白位置被字体颇大的“对不起”占据,而它的笔划,由密密麻麻的“真的很酸”组成。
末尾跟了个简笔画,一个小小的,捂胸跪地的火柴人。
何筱舟把那张纸揭下来,小声吐槽:“幼稚。”
李既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嗯,我幼稚,不应该拿这件事和你开玩笑。”
他的小臂从她脸侧伸过来,手里握着一束鲜艳的黄玫瑰,“但是我不知道季惟和你说过那些,否则我绝对不会拿这个跟你恶作剧。”
另一条手臂同样伸过来,拎一只甜品盒,“我在店里试吃了好几种,这个味道最甜。”
“尝尝?够不够抵消那天的酸味。”
何筱舟一左一右摘掉他手上的东西,怀里、手里立刻被揣得满满当当。这一瞬她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李既白空掉的掌心扣在一起,“算原谅我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太……”
紧张了。何筱舟垂眼住声,没有说下去。
“嗯?”
“没什么。”
李既白没在意,低下头,朝她弯起眼睛,“我叫了几个朋友,晚上去我那边吃饭?”
“我没给你买礼物。”
他皱了皱眉,“吃饭要买什么礼物?”
“你不是请朋友来开暖房趴吗?”
李既白眉心舒展开,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而幽晦,“那是他们,你不一样。”
何筱舟克制地,把堪堪到嘴边的“哪不一样”咽了回去,“好。”
*
七点左右,隔壁开始频繁开关门。
何筱舟过去前,先给李既白发了条消息。
本意只是知会他一声,没想到推开门便望见他已经倚在门边等她。
何筱舟在他的注目礼下差点同手同脚,到跟前察觉到他认真的打量后,更加不自在,“看什么?”
“你跟平时好像有点不同。”
她穿着白衬衫,叠搭一件质地柔软的针织外套。
没化妆,连平常一贯的眉色和口红也没涂,素着一张脸,眉眼疏淡,挺直鼻线透出一股子倨傲,像当下的时节,秋日天高,空气微凉,拂面的轻风里却好似携着若有似无的温柔感。
全怪你的蛋糕。
吃完就犯困,强撑精神洗了把脸,在沙发上睡了太久,醒来整个人恹恹的,捞件外套就来了。
再看我我就回去。何筱舟暗自思忖着,而李既白已经弯下腰,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是新买的,她的尺码。
何筱舟心头微荡。
刚要说点什么,季惟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呦,我心说是谁呢,要接这么久,稀客啊。”
何筱舟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