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镇子实在太小,算不得上什么水陆要冲,正经码头也没有一个,只有沿岸的一片滩涂稀稀落落泊了几艘船,滩涂上人也不多,看着都是些很普通的百姓。
“哎!你们要走了吗?”
正当方苟等人像无头苍蝇乱闯时,有人叫住了他们。循声一望,竟然是白天领着他们去面摊的渔夫。
他刚从一艘渔船下来,还是那么热情,走过来一开口就问他们吃了没,没吃的话他便去捞些河鲜给他们吃,方苟连忙婉拒他的好意,只道:“大哥,你知道你们这里倘若要买人,该去哪里买吗?”
渔夫睁大眼:“你们是说人市啊?你们去那里要干啥呢?”
方苟只道需要买个奴仆帮手,渔夫低声道:“我知道在哪,你们跟我来。”
本来只是碰碰运气顺嘴问一句,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知道,方苟等人面面相觑一眼过后,便跟着他走了。
这暗市果真在江边!
只见渔夫领着他们穿过一小片江边的树林后,来到一处小小的江湾浅滩,那里没有大的货船,只有连片的乌篷船,船夫大多戴着斗笠,坐在船头不说话。
渔夫没有带着他们贸然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跟他们说:“这里就是人市了,瞧,那些乌篷边挂着红绦子的就是在卖人呢。只有蛇头带着的客人,他们才会搭理的。”
这个时候上哪里找蛇头,方苟决定先走过去看看情况,只见这些乌篷船果然全都遮得严实,船夫见着他们几人走过也不多看两眼,丝毫没有招揽生意的意思。
方苟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我船上缺个人手,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空闲的呢?”
渔夫没想到他能把买人说得那么拐弯抹角,有些目瞪口呆。
一船夫瞥了他们一眼,连个笑容也欠奉,只懒懒道:“我船上可没有适合干粗活的,你去别的那儿问问去。”
他们只好去另外一艘船问,同样的答复又听了一遍,锲而不舍地一路问过去,全被船夫们用三言两语打发走,连乌篷里的东西都没能看一眼,最后佯装不懂规矩的新手讪讪离去。
只是他们刚回到林子里,便见一行人从另一边走来,为首者正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子。方苟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正是白天在面摊出现过的宋家部曲。
渔夫顿时抽了一口冷气,拉了方苟一把,低声道:“咱们快走吧。”
方苟恍若未闻,伫立不动,看那几个部曲人高马大走得快,那中年男子为了在前头领路,快步走得吃力,脸上挂着谄笑,显然就是渔夫所说的“蛇头”。
那些乌篷船上的船夫一见这几人顿时来劲了。那蛇头领着宋家部曲走到一艘船前,与船夫说了几句话,船夫连忙从乌篷里带出两个孩童,见状,其他一些船夫也连忙从乌篷里带出小孩。
须臾过后,七个三岁到五岁左右的小孩瑟瑟缩缩地站在蛇头面前。
方苟心中猛地一紧,连呼吸也忘了,当即细细辨认他们的面目——然而并没有看见方枝儿!
他顿时呼出一口气,只觉浑身冰凉。
不远处,几个部曲正在挑选小孩。他们先是摸了摸小孩的肩背,以此掂量他们的身材,随后又打量孩子的手好半晌。
仅这一步就选出了三个小孩,随后奇怪的来了,这几个部曲竟然拿出一条绳子,让小孩当着他们的面翻起了花绳。
翻花绳乃民间孩童自娱自乐的一项玩乐,那三个小孩中有一个小女孩玩得格外好,那部曲见状眼睛一亮,当即掏出二两银子给船夫。
小女孩兀自翻着花绳,一脸懵懂地被抱起带走了。
买条破船尚且还要三两银子呢,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只要二两银子。
一股无力的愤怒溢满胸腔,方苟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握起拳头。
见宋家部曲已走,其余船夫也纷纷作鸟兽散,各自回船上继续守着。渔夫叹道:“你瞧这蛇头领着多大派头,你们还是回去找个蛇头给你们搭线吧。”
方苟颔首,随他走进林子里,渔夫边走边道:“下个镇子就是贵溪了,那里走货的多,肯定更能容易买到人,要不你们干脆去贵溪才买吧!”
方苟一脸遗憾:“只能这样了。”
渔夫又问:“那你们啥时候走啊?”
“今日肯定不行了,找个地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那上我家去吧?我家就在这江边,只有我和我婆娘孩子三口人,刚好剩了一个房间,你们三个挤挤也能住!”说着,渔夫挑眉笑着看向望春,“就不知你家娘子愿意不。”
方苟忙道:“不不不,这是我大妹子,这位……”他看向老叟,“是我太爷爷。”
“哎,说来你们不是带了一个小女娃的吗?”
方苟顿时脸露难色,半晌才道:“那就是帮忙带着的别家小孩,已经送回去了。”
渔夫呵呵一笑:“我还以为那是你们闺女呢,看着可水灵!”
渔夫将他们领到家里,只见他家果真临水而立,开窗就能看见滔滔江水,听着哗哗水声,宛若身在江中。
如此,方苟、望春和老叟这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家三口”无奈投宿在渔夫家中。夜深不好折腾,他们草草吃了几个饼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