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道她那时正要带方枝儿往回走,突然冒出一个身穿朴素的女子要强行抱走方枝儿。她当即抱着方枝儿不放,正要大声呼救,却被人从后面一掌劈晕,失去意识前还听见一道男声慌张地喊着:“快走,待会儿外面那两人就要找过来了!”
很显然,外面那两人指的就是方苟和老叟。
既然知道他们在附近等待,说明这伙人之前就见过他们一行人,可行事这么慌张失措,又不像是早有预谋。
老叟道:“难不成是拐子?!”
才半会儿时间,人一定还没走远。方苟将吓得魂不附体的望春留到老叟照顾,转身就去找人。望春哪里呆得住,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自大街而来,一路不曾见过可疑踪迹,想必这伙人往更偏僻的地方走了。他们循着附近的街巷子一路找去,一个时辰就找遍了大半个小镇,人没找着,反而来到了县衙门前。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望春当即欣然道:“狗子哥,我们去报官吧!”
老叟摇头叹道:“这小地方的县府能顶什么用。”
方苟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此处是一个叫青阳的小镇,县府就窝在民宅之中,也小得可怜。门口连个守门的衙役也没有,比赤水县的县衙还要寒酸。
方苟等人径直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一个衙役坐在堂中的主簿位置,竟然还在打瞌睡。方苟将他叫醒,衙役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不耐烦地搡他:“走开走开,别来烦我!”
方苟以为他睡懵了没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他,忙道:“这位官爷,我要报官!我妹妹被人当街掳走了!”
衙役瞅了他一眼,掀开本子,提笔沾了口唾沫,也不看方苟,只支着脑袋懒懒道:“姓甚名谁?”
“我叫方苟,我妹妹叫方枝儿。”
那衙役便在本子写下“方枝儿”三个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又问:“年岁几何?哪处丢的?”
方苟一一回答,衙役也一一记下,然后啪地一下合上本子,朝他们挥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这么简单就打发了?眼看衙役合上本子后也没其他动静,接着又昏昏欲睡起来,望春便情急地往前走一步:“你们何时去寻人啊?”
那衙役登时一瞪眼,凶狠狠道:“大胆,我们想要什么时候去找就什么时候去找,轮得到你管?!”
望春顿时噎住,吓得脸色煞白,方苟当即将她挡在身后,朝衙役道:“我们是过往的货商,这次正急着赶路没法儿多待,烦请差大哥多出力帮我们去找,我定重酬以谢大恩大德!”
衙役挑着眼眉打量方苟一番,哼了一声:“酬多少?”
方苟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将卖船剩下的二十多两全倒在案上。这笔钱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一两年的用度了,那衙役显然也只是个穷苦人,登时双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银子,心想听说货商怕露财招祸,故意穿得寒酸,眼前这个小子能随身带这么多银钱,果真是个货商不假。
方苟划拉出十两银子到衙役跟前,露出市侩谄媚的笑容:“这只是定金,倘若你们帮我找到了妹妹,我之后还会酬谢更多的银子,拜托差大哥了!”
那衙役咽了一大口唾沫,搓着手忍住没去碰那银子,道:“待周县令回来,我就跟会跟他禀报此事,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会在府门前贴告示的。”
他虽然摩拳擦掌的,实际也没有积极多少,他只想赶紧将方苟打发走,好将那笔钱收入囊中。
方苟心知掠卖人口自古以来就是一道无解之题,哪怕在大乾律严令之下也无法遏制。人力物力充足的州府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小地方的县衙就更不愿意分出精力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不欲纠缠下去浪费时间,就此离开县衙。
老叟啧啧感叹道:“你那钱算是打了水漂喽。”
方苟却不这么想,他故意在衙役面前露财,赌的就是“贪”这一个心理——他贪,别人也贪;得了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哪怕这衙役想要独吞这笔钱,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小地方就是这样,一颗小石子落下去,总能砸出点水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冷清的县衙大门:“多一条路也好。”
望春没办法像他这样沉着冷静,彼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枝儿丢了,愧疚得心如刀割,不由得哭道:“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拼死也要护住枝儿的!”
方苟道:“这样也只会多一个枉死之人罢了。谁都没料到会有拐子出现,你没事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顿了顿,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疑道:“说来奇怪,为什么只有枝儿被拐走了呢?”
按常理,被掠卖者大多为孩童与女子,容色好的女子更多受此害,然而这拐子却将望春劈晕丢下,独独带走了方枝儿——
难道这里的掠卖只偏好孩童吗?
越想方苟便越冷静,思索着一般孩童被掠卖无非三个去处:一是卖为奴仆,二是卖作养子,三是卖入风月场所。无论如何,都得经历第一步:买卖。
暗市!
可是暗市隐秘,他们这些外来人怎么找呢?他们之中勉强算得上是本地人的也只有老叟了。
方苟便道:“老爷子,你知道这边买卖人口的暗市通常在哪吗?”
老叟挑眉意味深长道:“不同地方都有不同的习惯,像这种靠水的地方一般货船多,需要人手也多。”
方苟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码头!
转身正要赶去码头,老叟却又道:“暗市这玩意儿藏得深,就算你知道在哪儿也找不到,还是得找一个熟门路的本地人领进去才行!”
这个道理方苟也明白,可病急乱投医,他们只能先去码头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