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苟彻底没招了,只得把人顺带着送到岸上去。穿过这千顷芙蕖,鄱阳湖东岸的城镇就在眼前。
老叟是被香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呢,鼻子先是猛地一抽,大嗅一口香气,随即猛地爬起来,闭着眼睛用鼻子去寻那香气的来源。
方苟就这样看着他狗儿似的边嗅边爬,来到他跟前,倏然睁眼,紧盯着方苟手中的荷叶包饭两眼发光。
“有虾!有鱼!还有香蕈!”老叟嘴角垂涎欲滴,激动不已地大呼,“极品!极品!”
这荷叶还没来得及拆呢,就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方苟在他的虎视眈眈下拆开荷叶,里面果真是白花花的鱼肉和红通通的小虾,伴着笋丁和蕈丁包裹在饱满圆润的粳米里,看了就让人食欲大动。
老叟的肚子当即响起打雷般的动静,喉结滚了又滚。
方苟捧着饭侧过身子,引得老叟当即追了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正要将一半饭分给他,一旁的望春看不过去了,拉住他:“狗子哥,你这样哪够吃呀!”
况且,这是她费了心思做出来给方苟和方枝儿吃的,一共才三份,就这样平白无故分给一个不知打哪里来的糟老头,她哪愿意!
老叟打量望春,见她手上还沾着几粒没熟的米,便道:“小丫头,这是你做的?”
望春点点头,又把方苟的手往回拉了点。
这鲈鱼是方苟钓上来,这小虾也是方苟捞的,笋和蕈找水边人家买的,她只是将它们包在荷叶里蒸熟罢了。
老叟挑眉:“我拿宝贝跟你换怎样?”
望春狐疑看他,压根儿不信这个风尘仆仆的老头有宝贝,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宝贝?”
只见老叟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手串,上面尽是漆黑的珠子,不光亮也不圆滑,跟路上的石子没甚区别。
望春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老叟嗔怪道:“你这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可是好东西!”将手串塞到望春手里,“你戴着它,能益气宁心!”
这话说得跟村里的赤脚大夫一模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跟望春讨钱了。望春既不想要这手串,也舍不得荷叶包饭,悔不当初地看向方苟求救。
方苟却笑道:“是好东西,你便收下吧。”
那是未经打磨的黑碧玺,确实有凝神静气之效。
望春对方苟的话确信不疑,但还是不想要。方苟知她的心思,径自将手里的荷叶饭整个给了老叟,笑道:“还有一条鱼剩呢,我烤来吃就行。”
方枝儿大方地将自己的饭捧上来,道:“哥哥一起吃,枝儿这儿有很多!”
是了,方枝儿一个人吃不完,他还能捡她剩下来的吃。方苟揉揉方枝儿的脸蛋,笑着哄道:“枝儿先吃,吃完了哥哥吃。”
老叟这便美滋滋地吃起荷叶包饭来,吃了几口突然后知后觉地环视周围一圈,才发现他们正坐在在水岸边的杨柳树下,身后是依水而建的房屋,不由得问:“这是哪?”
听见方苟说他们来到了鄱阳湖东岸的镇子上,老叟瞪眼道:“你们怎么把我带这来了?”
“我们顺着水道一直划,离得最近就是此处了。”
划到东岸的镇子来了?
老叟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信州。”过了这个镇子就将要到信江的入水口,从信江一路向东就能到信州了。将老叟送到岸边已是仁至义尽,吃完这一顿,他们便要继续启程了。
不料老叟道:“那正好,我也回信州,你们便顺道送我一程吧!”
“老人家要去何处?”
老叟道:“也是信州。”
方苟顺嘴问道:“您是信州人士吗?”
“是啊。”
方苟道:“您可知道苍垠山?”
老叟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道:“什么苍垠山,听都没听过呢,你想去啊?”
方苟不置可否,只莞尔一笑道:“听闻信州多奇山异水,我有机会便想去探寻一番罢了。”
老叟呵呵一笑,拆穿他:“瞧你这般模样,也不像是能够悠哉悠哉游山玩水的人,特意来寻的吧。也是,这么多山头,没听过也正常,我回去帮你问问去。”
方苟道:“那便先谢过老人家了。”
老叟蹭蹭鼻子,嗤笑一声:“早着呢,若是寻到了什么宝贝,可得分些给我!”
填饱肚子后,方苟又跟水边人家讨来一盏灯,挂在乌篷边上,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赶紧启程。
顺着信江向东而去,走过一段急流之后,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水势平缓一些的河段。江上来往船只不少,灯火成片,通明如昼。
方苟仍不敢松懈,让望春抱着方枝儿在乌篷里睡觉,自个儿坐在船头看着。老叟拍他的肩膀,道:“睡去吧,我来守。”
方苟确实有些疲乏,此时不过强撑着,老叟看得分明,不容拒绝地将他搡进乌篷里,嘴里喋喋不休道:“要不是我今天睡太多,精神过头了,我才不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