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苟只摇头，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地回道：“没有时间了。”

孟辛白见他如此神情，便知再无转圜。他如此三缄其口，孟辛白也不好追问，怜惜地叹了一口气：“既如此，今夜就再睡一个好觉，明日也不要仓促启程。且让我为你们准备一辆马车，好好上路。”

方苟感谢不已。

孟辛白心中不知道为何越发不舍，明明面前之人不过几面之缘，却令他有种故人重逢的怀念与感慨。

他第一次忍不住越了界，问道：“方公子，能不能告知你们此行是要去哪里呢？”

方苟抬头看天，夜幕低垂星罗棋布，在他眼里却如同一张纷乱狼藉的沙盘，只待推倒重来。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明亮却迷茫没有焦点。

他回道：“江南。”

江南鱼米之乡富甲天下，自古以来无数人趋之若鹜，孟辛白以为他要去寻那盛世繁华，不禁笑道：“那便祝方公子一路顺风，前程万里。”

次日，孟辛白果真准备好了一架小马车送予方苟上路，孟凝将一篮子递给方苟，道：“这是些吃食，方公子你们且带着在路上吃。”

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满满当当的干粮与点心。

方苟醒来一头热，本来当真想着凭借双腿一路攀山涉水，如今看着舒服坐在车里的方枝儿和望春，方知这马车帮了大忙，不由得再次向孟辛白和孟凝道谢。

孟辛白摆摆手，笑道：“若是有缘，盼还能与君相逢，笑谈一番。”

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感慨与伤感，方苟想起他如今已至古稀，想来是怕桑榆晚景。

他本想许下诺言，转念一想也怕自己才是那个时日无多的人，只好莞尔一笑。

“他日有缘，我们必会重聚。”

告别孟家父子过后，方苟便挥鞭驱车离开，一路向江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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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蔺山一役过去已经半月有余，归徳将军关鸿率兵一路追赶鹤拓逃军，行经巂州，才发现巂州都督蔡勇竟早被鹤拓人挟持，数万巂州军成了傀儡，让鹤拓军得以长驱直入来到泸州。

关鸿在巂州城外再次与鹤拓军一战，救下蔡勇，重新入主巂州城。而段一啸挟持蔡勇以令巂州军，一时牵绊住了关鸿，成功带着残兵逃回了鹤拓。

关鸿带兵欲追，前方斥候却赶来回禀说大批鹤拓军出现了巂州北面的涐水前！

关鸿当即整合夔州、泸州、巂州三军，加重兵力布防。一路赶至涐水，果真看见鹤拓十万大军临于河岸，领兵者正是鹤拓的大军将段俭真。

大军压境，来意凶狠，关鸿立于城楼之上，忍着怒意地与段俭真寒暄：“大军将，真是好久不见。”

段俭真亦假惺惺道：“一别已经快三十年了吧，关将军如今身为三军之胆，大将风范实在令段某佩服。”

关鸿忍不住反唇相讥：“比不得大军将贵为鹤拓国擎天之柱的威势。”

段俭真喜怒不明地哼了一声。

关鸿又道：“不知道大军将千里迢迢来我剑南道边境，到底所谓何事？”

段俭真幽幽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关鸿挑眉，便见伤痕累累的段一啸被驮在一匹马上走了出来，段俭真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是来领我这不肖儿子回去的。”

关鸿环视这密密麻麻威势甚重的十万大军，冷笑不已：“带着这么大的阵仗？”

“来见关将军，自然得准备周全。”段俭真幽幽道，“段某在此，向将军替我不肖儿所做的孽事道歉。”

他虽这样说着，却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气定神闲得仿佛才是那个接受别人道歉的人。

“道歉的话就这么说说？”

段俭真道：“那要如何？”

“你鹤拓军在我泸州古蔺县杀我泸州军，血流成河，这些命谁来偿？”关鸿手按刀首，不怒自威，“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过去的！”

“那难道我鹤拓军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关鸿气笑了：“我大乾待你鹤拓如友邻，向来以礼相待，是你们鹤拓违背道义，贸然闯入我大乾残害我军民！你们这般贼喊捉贼，岂非可笑？”

段俭真眯了眯眼，眼神倏然锐利如寒刺，气势凛冽逼人：“那关将军现在是想要打一仗，找回场子？”

鹤拓军一听此话，当即沸腾起来，怒吼着高扬旌旗挥动刀戟，霍霍朝向大乾军。大乾军也不甘落后，神情狠厉地吼了回去。

两将对话顿时成了阵前搦战，形势一触即发。

关鸿哪会受此挑衅，一抬手，全军肃然。

他悠悠一笑，道：“大军将莫不是忘了你们还有一万俘兵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