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挑了挑眉,“那不就是关中所在吗?”
方苟凝眉不语,当年他在魁星楼观得煞星罗睺骤现,当即赶去找明枢商谈此事。赶到之时明枢早已起星盘卜了一卦,罗睺所落的宫位正是昶京所在。
也就是说,罗睺照命的之人就在昶京的某一处。
他们也曾想将此人找出来,可惜遍寻不得,而明枢也在一个月之后离世,自此星象全然错乱再不可辨——
这一切都始于罗睺现世以后!
明子尧却道:“罗睺现世时,你母亲仍在,它便不能违背星序。”
“为何?”
明子尧莞尔一笑,眼神满是黠慧地看了方苟一眼:“不然,你觉得你母亲为何以‘枢’这一字为名呢?”
他抬眼,目光落在前方,幽幽烛光之下,他的双眼亮得惊人,仿佛眼前不是昏暗的狭道,而是璀璨夺目的星曜万象。
“小枢未降生之时,我便曾为她卜得一卦,卦象天授,天枢星照命,乃北斗之首,帝车之始。”
——也是整个星序的中枢。
方苟怔然道:“所以因为母亲去世,星象才会乱,对吗?”
明子尧停下了脚步,叹息道:“或许是吧。”
原来不知道何时,他们已然来到狭道的尽头。面前又是另外一番开阔景象——一面巨大的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高耸得仿若从天而降。
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明子尧不再说话,只是阔然一挥手,一道厉风从他手中飞出,这巨大的水帘登时被劈出了一道口子!
随后水流渐渐变小,不稍一盏茶的时间,那巨大的瀑布竟然变成了一道银纱般的水帘。
瀑布激起的惊涛骇浪已然淡去,地下河流水淙淙。
明子尧仰头眺望,方苟和谢观澜随之抬头,才发现头顶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坑口,朗朗天穹遥不可及,唯有月华洒落,落在身处壑底的他们。
方苟道:“……这里是金顶峰?”
“是。”
得到明子尧的回答后,方苟惊讶不已地与谢观澜对视一眼,他们在地下里漂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就来到蔺山最高的金顶峰之下了?
明子尧有些怀念地唏嘘叹息:“你母亲从前最喜欢在这里观星了,可惜……”
明子尧低头,深深地凝视着方苟,道:“若你要星象恢复正常,便要拿到周天星斗大阵,依阵法重整星序。”
方苟道:“周天星斗大阵在哪里?”
“张家人手中,那是他们的镇族之宝。张家先祖与我明家先祖同出自仇池山,只是他们好寻访灵山秀水,后来更是举族迁到其他龙脉所在之地定居。我入世那时便听闻他们正好换了一处新的洞天福地,如今三百年过去,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那是何处呢?”
“信州的苍垠山。”
苍垠山?信州乃江南的通衢大邑,方苟也曾看过不少此地的地志舆图,却从不知晓那里还有一座叫苍垠的山。
明子尧笑道:“说是洞天福地,怎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呢。就算是有所记载,也该被张家人藏起来了。”
说着便解下腰间的缠枝纹鎏金铃铛,系着铃铛的竟然是一条五彩长命缕。
明子尧轻柔地用指腹摸了摸那隐隐有些褪色的长命缕,朝方苟笑道:“这是你外祖母在你母亲幼时为她编的。”
方苟心里柔软极了,动容地笑道:“从前母亲也想给我编一条,却总不得其法。”
明子尧轻笑着摇头,将金铃翻转过来,只见铃内藏着一枚十八面错金铜骰,每一面上都雕刻着线与圆点。
“这是混元河洛大阵,也是张家人的镇族之宝。周天星斗大阵和混元河洛大阵合二为一构成护天守地的玄法大阵,是保人间万世太平的重要法器。当年我祖母身为张家族女,与我祖父结亲,张家便将其作为陪嫁物赠予我们明家,寓意两族相连休戚与共。后来它传到我的手里,我便是在它的指引下找到了祖龙。如今我将它交给你,你可以用它来堪舆,破解张家人的障眼法。”
明子尧将铜骰放到方苟的掌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张家人一心问道,许是不理世事已久,不然也不会放任星序大乱灾劫横生。待找到了张家人,你便帮我把河洛阵还给他们吧。龙脉既已复兴,我亦不再需要它了。”
这是要一物换一物的意思,方苟心领神会地将铜骰收起来。
明子尧带他们来到水帘的咫尺之前,他们才发现原来水帘之后的山壁竟然暗藏了一个洞口!
随明子尧径直穿过这道水帘,水珠滴答砸落在他们身上,氤氲飘起几缕袅袅即散的水雾,竟然身心被涤荡过一般的通透舒畅感,连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明子尧没有再点燃烛台,因为石洞里全是翠色欲滴的玉石,发出莹润亮泽的光,视线格外清晰。
眼前,玉石壁绕水成窟,一汪清泉上盛绽一朵巨大的莲花,花心之中蜷缩着一个四五岁的稚童,乌黑发亮的长发逶迤铺展,闭眼熟睡的半张脸美得雌雄莫辨。
而另外半张脸铺满了碧玉般青莹透亮的鳞片,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方苟屏住了呼吸,仿佛害怕这一丁点的小动静都会吵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