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苟怔然道:“您见到母亲了?”
明子尧点头道:“她归来那天,便挨在她母亲碑旁说了好一阵子的悄悄话,连我也听不得。”
说罢垂头一笑,神色有些慨然与怀念,“她从前就是这样,爱黏着她母亲。”
方苟随着他的目光落在墓碑旁的一丛秋海棠上,仿佛明枢的音容犹在,只觉鼻腔一酸,不知是悲还是喜。
他神色凄楚,满口涩然:“可惜母亲未能常伴外祖母身旁,反而……”
明子尧语气依旧平常:“当日她在金顶峰观天得见五星连珠入玄枵,天下即将大乱,便起了解民倒悬之心。我曾劝她顺其自然,可她仍执意离山。”说着便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闯入他人的因,便要承他人之果,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她早已心中有数。”
“入玄枵?”方苟猛地一愣,却是有些意外,那是青州啊。
若是五星连珠入玄枵,预兆帝位易主,天命之人极有可能来自玄枵,然而如今在位的是他的父亲,当年的东宫太子李绛,仍属天官东井、舆鬼之分野。
至于玄枵之下的青州,当时正是东阳王李猷的封地,可他早在当年的太幽之乱中英年早逝。
方苟匪夷所思道:“难道星象错了?”
明子尧浅浅笑道:“星象不可能错的。”
“可是——”方苟欲言又止,思索了片刻,毅然道:“在母亲去世的一个月前,我曾观星得见罗睺现身,此后所有星象的预兆之意偏差极大,观星看象已经不再可行了。”
“因为你们的眼睛被蒙蔽起来了。”
方苟眨了眨眼,兀自不解道:“可是我仍能看见星辰……”
明子尧按捺不住笑了起来,怜爱地摸了摸方苟的脑袋,道:“你们随我来。”
说罢,明子尧便转身朝地下河的深处继续走去,方苟和谢观澜紧跟其上,只见两边的石壁越来越收拢,狭道也越来越窄,变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方苟见身旁的谢观澜用手摸了摸石壁之后便盯着手出神,好奇道:“怎么了?”
谢观澜道:“温润光滑,不像寻常山石。”
方苟也伸手摸了摸,果真发现那山壁并不似岩石那般粗糙冷硬,而是触手生温,且内蕴光华,隐隐有玉石般的细腻纹理。
不过长年累月受河水冲刷的岩石也有可能变成这样,想来千百年前这狭道里尽是地下河水,只是当下水位下降了而已。
又或者……
方苟抿抿嘴,将猜想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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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远处火蛇蜿蜒,照得树影幢幢如鬼魅舞动。泸州军正漫山遍野地寻找擅闯蔺山的歹人,赤蝉衣只能弃马而逃,躲在光照不到的丛林深处。
风吹草叶动,簌簌声响中仿佛有谁在靠近,叫人毛骨悚然。
一声清脆的“咔嚓”响骤然传来,一直敛气凝神的赤蝉衣倏然变色,猛地转头循声而望——
霎那间火光已照在她的脸上,叫她整个人无所遁形。
四个时辰终于过去,段一啸等人从八卦回砂中脱身,游出溶洞回到坳泓之中。段一啸正要爬上石矶,便听得头顶骤然响起一声极为尖利刺耳的长啸!
随即轰地一声,天空炸开了绚丽的火花。
段一啸登时色变,抬头看去,只见那火花转瞬即逝,只留下袅袅灰白色烟雾——那是鹤拓的烽火箭,只为传令召兵!
顾不得隐秘,段一啸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吼道:“谁放的?!”
此行只有段一啸、赤蝉衣和百里良这三人佩了烽火箭以待时机成熟之际召兵与泸州军奋力一搏。如今他们三人刚从困境脱身,唯有赤蝉衣和百里良流落在外——
离虹和白牧惶然地相觑一眼,不敢说话。
烽火既出,兵戎相见,再无转圜。
段一啸失魂落魄地看着烟消云散的天穹,浑身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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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所看见的星象已被人改变了星轨,星序全然错乱了。”
彼时方苟和谢观澜走在狭道里,听明子尧用柔和浅淡的声音述说着,仿佛只是在听他闲暇时顺嘴提起的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
方苟愕然道:“星轨还能改变?”
明子尧哂笑道:“自然不能,天行有常,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道理虽如此,却按捺不住那些神通广大之人要逆天而行啊。”
方苟凝眉不解:“为何要做这样逆天而行的事?”
明子尧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戏谑地挑眉看着方苟,“逆天,自然是为改命。”
“是罗睺照命之人所为吗?”方苟倏然醒悟,“煞星现身乃乱世之兆。”
谢观澜道:“罗睺在何处现身?”
方苟愣住,没想到谢观澜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抿嘴犹豫了片刻,道:“在天官东井、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