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苟愣住,怔然地说:“这是水中砂。”
段一啸道:“水中砂?”
方苟道:“也就是在水里的龙砂。”
“所以龙穴真的就在这里!”白牧激动得说不出其他话来。
众人爬上水中砂,离虹左右观望,道:“那龙穴在哪里?”
方苟沉思不语,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真的找到了龙穴,他们就能看见龙神了吗?
白牧咽了口唾沫,只觉心跳如擂鼓。
片刻后,方苟才在众人的炯炯目光下开口道:“在堪舆中我们一般将水中砂视作‘门’,像罗盘一样锁住水口,缓和水势以免生气泄得太快。你们可知道,龙穴也分吉凶?”
所谓点穴三年功,吉凶一念间,这是堪舆术中最为精妙的一技,寻常的堪舆师要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勘破吉凶。
段一啸虽然对堪舆只是一知半解,却也听过这个,道:“生龙吉穴,死龙凶穴。”
他们一路过来,这个龙穴所在确实有些地方符合吉穴的征象,但也有不少凶穴的征象,确实难辨。
“那这个是凶穴还是吉穴?”
“要看龙砂四周的水流,若是流势柔和有序,说明气是顺畅的,那么就是吉穴,如果水势混乱,甚至出现回流漩涡,定是凶穴无误。”
离虹道:“那简单,我们进水里看看不就行了。”
方苟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自我们进来这个溶洞以后,水流就完全没有动静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丝后知后觉的荒谬涌上心头。他们又屏息安静地端详了片刻,只见这水面果真除了因为他们游动而泛起的涟漪之外,其他地方再无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有些龙穴,是会自己藏起来的。”
方苟的声音低了几分,响在这空荡荡的溶洞里飘渺神秘得像是天外之音,听得人心神飘忽起来,出了神。
唯有段一啸猛地一把攥住方苟的手,用锐利的眼神审视着方苟,“那你看看,这龙穴到底在哪里?”
方苟不慌不忙地将他的手挣开,又打量了一番溶洞,突然又道:“你们听过八卦分砂水吗?”
众人摇头。
“既然水中砂为罗盘,那以八卦去分辨砂水,就能循着流通其中的气脉找到生气最集中的那点——”
也就是龙穴。
白牧又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方苟。
段一啸道:“八卦方位?”
方苟点头,道:“坎一、坤二、震三、巽四要砂,乾六、兑七、艮八、离九要水。”他抬手逐一指向这些方位,“你们四个人,分别去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位。”
段一啸、白牧、赤蝉衣和离虹依言游向这四个方位,然而浮在水里片刻也不见什么动静,疑惑地看向方苟。
只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悠悠站在丘阜之上,又过了片刻,突然莞尔一笑:“砂来了。”
段一啸何曾见过方苟这样狡黠得有些邪气的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要游离这个位置!
然而一蹬脚,却发现双脚完全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吸住了。他惶然低头看去,只见身下突然卷起一个漩涡,水浪绕着他的身体旋转涌动,仿佛要将他拖入水底——
其他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四人不断用双手扑腾着想要逃离这个漩涡,水浪声顿时充斥了整个溶洞。
然而漩涡很快平息了下来,他们四人惊魂未定地浮在水里,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箍住。
段一啸伸手去探,当即陷进了一片粘稠的东西里面。他倏然变色,立马将手拔起来!
——是淤泥!
他动得太急,重心顿时向后坠去,身体也随之往下陷了几分,淤泥像活物般顺着他的大腿缠绕而上,将他的腰腹紧紧包裹住。
火光映照之下,人影因为慌张挣扎而摇晃不止,如同鬼魅舞动。段一啸大喊:“别动了!越动陷得越深!”
另外三人登时不敢再动,惶然无比地看着身下的淤泥。
终于回过神来的段一啸看向旁观他们如此狼狈的方苟,无奈地咬牙切齿道:“我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你的道。方公子,你真狠。”
方苟笑道:“段公子这可冤枉我了,我明明说得很清楚——坎一、坤二、震三、巽四要砂,这四个方位喜见砂,见水则是凶兆。你们站的这几个地方只有水,现在砂来了,可不就成了吉兆吗?待会儿就有好事发生,别急。”
段一啸哪里会被他哄骗过去,想起他刚才那个笑容,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得意和玩味!
他眼底掠过凌厉的光,皮笑肉不笑道:“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苟笑而不语,段一啸又道:“方公子可别忘了,要你性命的雪凝虫还在我手上,我死了,你也难逃一死。”
“只要你们别再挣扎乱动就不会有事。这只是一个障眼的假穴,形成了固定的水势和气脉,四个时辰后被你们扰乱的水势和气脉就会恢复,砂也就自然随水流散了。”
“假穴?”段一啸精准地捕捉这一点,倏然抬眉,眼睛锐利明亮得吓人,“所以真的有龙穴?!”
方苟笑吟吟地挑了挑眉:“你猜猜?”
说完没等段一啸开口,他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只留下一阵水花。
段一啸登时变脸,猛地扭头看向赤蝉衣,大喊一声:“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