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狭道来到坳泓前,五个人只能肩并肩地站在水边的一块石矶上。段一啸跺了跺脚下,朝方苟挑眉戏谑道:“你该不会想说这块石头就是龙穴吧?这也太寒碜了些。”
方苟蹲下认真地摸了摸这块石矶,道:“穴周自是要有石砂护气。”
再抬头,便见坳泓中的水汩汩流向山崖边,泻成一道银纱帘落下山谷。
方苟凝眉,突然道:“你们有没有探过,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既然水能一直往外流泻而坳泓不干涸,说明这是一汪活水,活水则必有源头。
离虹理所当然道:“既然是山里的水潭,泉眼肯定就在水底啊,有什么好探的。”
赤蝉衣拉住他手,对他摇了摇头,离虹便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段一啸脸色微变,道:“这与泉眼有什么关系,龙穴不可能在水底,这是断气凶煞。”
方苟暗暗挑了挑眉,段一啸果然也对堪舆有所了解。他不语,只是细细地环视坳泓四周嶙峋的山壁。
日光打在水面上,在坳泓正后方的山壁上投下微微荡漾的光影。离水面最近的岩壁上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在日光的照射下绿得发亮。
方苟心猛地咯噔一下,道:“泉眼应该不是在水底,至少不是在我们所见的这片坳泓底下。”
“什么意思?”众人愕然。
“你们看那块石壁,水上那块长满了厚青苔。”
离虹奇道:“水边的石头长青苔,不是很正常的事?”
赤蝉衣有些怔然,随即道:“此处是阳面,寻常的水边岩石长不了这么厚的青苔。只有在水里的岩石才可以。”
方苟道:“不止青苔,你看青苔之中露出来的岩石,光滑柔亮,和上方粗糙尖峭的岩石完全不一样,分明就是长期在水中浸润所致。”
“所以你想说,这坳泓的水位本来是这么高,现在下降了,所以露出了本该在水底的一部分岩壁?”段一啸仍是不解地凝起眉头,“这和泉眼有什么关系?”
“唯有一直流动的活水能将岩石浸润冲刷成这般光滑的模样。”方苟道,“青苔也只有在缓流的活水中才会如此长势惊人,所以——”
那块石壁之下的位置有活水一直流动!
段一啸顿时就想到了他们凫水潜进古蔺的那条水下洞道!
“下去看看!”
白牧当即卸了手套,脱了外衫,只着一条长裤跳进坳泓里。段一啸紧张地握了握拳头,喉头滚动。
过了一炷香时间,白牧突然从水中冒出来,不可置信道:“真的能游进去!而且不深,游一会儿就到了!”
“那里有什么?”
白牧惊声道:“一个不小的水溶洞!”
段一啸眼睛一亮,顿时笑了出来:“就是它了!”
他转头看向方苟,便见他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不禁笑着感叹道:“方公子,你立功了啊。”
方苟笑了笑道:“只是碰运气罢了,而且到底是不是龙穴,还说不准呢。”
段一啸笑而不语,心里却已经认定龙穴就在那个水溶洞里,当即跳进水里,仰头冲还站在石矶上的方苟勾勾手指,“快下来吧,接下来还得靠你呢,高人。”
方苟只好随着跳进坳泓。
水里比想象中的要更加清澈明亮,水流柔和缓慢,如一条羽毛轻轻扫过般在擦身而过。他们逆着水流的方向游去,果然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壁之下看见一条横贯整片石壁的溶洞水道。
水道出口周围的石壁光滑润亮,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水道里依然有粼粼波光从外面透进来,视线清晰可见。
游了约莫十丈远,便看到前方的水道陡然变宽,也更加幽深了。明明是吉凶未卜的险境,他们却喜不自禁,激动难耐地加快速度游了过去。
从水道出来,便深陷在看不见边际的黑暗中,沉闷厚重的低鸣声回荡着从水下更深处传来,明明感受不到任何水流波动,却无端让人手脚发麻。
他们只能拼命地往上游,往上游,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被奔涌而来的巨兽吞入腹中。
破水而出那一刻来得太突然,凛冽的空气顿时涌入鼻腔,可他们仍身处在黑暗里,水面平静无波,万籁俱寂之中唯有他们急促的喘息声透出几分生机。
赤蝉衣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方苟立即循声看了过去,赤蝉衣就在他的不远处。
“你没事吧?”
赤蝉衣断断续续道:“没,只是呛到了。”
“点火!”段一啸的声音难得有些发紧。
很快便听见咔嚓一声,一团火光登时燃起,将所有黑影猛地推向四周!
白牧将火折子高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如饥似渴地追寻这道光,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还有没有火折子?”段一啸问了一声,却没有人答话。
段一啸扭头看了一圈其他人,便见他们一脸怔然,只好又问了一句。
“我有!”这时离虹才登时回过神来,神色拘谨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段一啸。
段一啸点燃第二个火折子,视线骤然宽敞明亮起来。
方苟开始环视起这座被火光照亮的溶洞,如白牧所说,确实不小。洞顶遍布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火光的照耀下向四周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只要火折子一动,那片影子也随之而动,如同有了生机的活物,正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静静地窥伺着。
离虹突然欣然出声:“岸在那里,我们快上去吧!”
众人循着他的指示看过去,这哪里是岸?不过是一座小山似的丘阜坐落在不远处的水上,上面长满了苔藓,远远看着竟然像一座碧玉雕琢而成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