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啸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一个鹤拓人渴求战无不胜，为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方苟哑然失笑道：“鹤拓王知道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吗？”

段一啸道：“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派我来了。”

“有一个战无不胜的勇将，对鹤拓王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段一啸愣了愣，无奈地挑眉，叹道：“做人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的语气明明云淡风轻，笑意却透出一丝杀机。再看站在他身旁的人，只见白牧一脸跃跃欲试，赤蝉衣垂着眸看不出情绪，离虹则用嫌弃的眼神睨着段一啸。

方苟后退一步，试探道：“若我说我不愿意呢？”

段一啸耷拉下眉头，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嘴边的笑却更深了，像在哂笑又像在自得，“得罪了高人，可事已至此，你没得选了。”

话刚落下，白牧便上前将方苟擒住，随后段一啸神秘地走到他面前，展开手掌，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金翅飞虫！

那飞虫旋即振翅而起，金光闪闪，如有指引似的径直飞向方苟，落到他的侧颈上，一阵寒意贴在皮肤上，悚然入骨。

被蜇的那一刻，似乎连疼痛都没有，方苟只觉得那阵冰寒顷刻散入四肢百骸，融入血肉里！

方苟顿时抽了一口冷气，随即听见段一啸幽幽道：“雪凝虫的子蛊已经进入你体内，只要你离他三丈以外，你的血肉当即就会凝霜结冰，然后浑身僵硬而死——”

他的声音似乎也凝了霜：“不管是逆来顺受，还是顺势而为，你都必须给我找到这龙穴。”

话刚落下，他又倏然变脸，扬眉一笑，“若是真寻到了龙神，你不但不会死，反而还能入我鹤拓成为受人敬仰的国师——怎样，高人，考虑与我合作了吗？”

方苟捂着侧颈那处被雪凝虫蛰过的地方，寒意已完全消失，却仍然让他寒毛直竖。他苦笑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段一啸笑吟吟道：“跟聪明人聊天真是太舒服了。”

白牧催促道：“时间不多了，咱们要抓紧点。”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开一看，原来是蔺山的舆图。蔺山连绵起伏百里，南纵黔州，北延渝州，有翠屏峰、金顶峰、灵洗峰、燕回峰、迢南峰五座山峰。

“传说金顶峰原名嵇明峰，就是因为曾有佛光照顶，所以改名为金顶峰。”段一啸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你说说，这还不巧吗？这么多泸州军聚在这里，不就是明摆告诉我们么。”

“嗯，是很巧。”

方苟头也不抬地盯着舆图，随口敷衍了一句，段一啸自讨没趣地蹭了蹭鼻子。

不过段一啸自认最大的优点便是脸皮厚，清清嗓子转眼又提起劲来，指着舆图道：“这座看起来像只燕子的山，甚是有趣。”

这就是他们彼时正身处的山——位于蔺山南边一座形似燕子展翅，名为燕回的山峰中，此山北邻最高峰金顶峰，东邻翠屏峰，南邻灵犀峰。赤水河与蔺河分别自燕回峰东西两侧流入，相交于燕回峰与金顶峰之间的山谷中，最终汇成一河流向赤水县。

背山面水，左右环抱，按寻常的点穴之法，倘若真有龙穴，那极大可能是燕回峰的北面。

“北面没有，我的人看过了。”段一啸指着面朝金顶峰的背面，此处地势陡峭，两侧山体外延，中间内收，状若燕尾，确实有一个山坳中有阔地可成明堂，但却积水成潭，水泄成瀑布落于山脚下的蔺河。”

方苟凝眉，只有土石可以聚气，气遇水则止，水可以载气而行，却不可能藏风聚气，故而龙穴绝不可能在水中，除非——

“看舆图还是太浅显了，需得上山顶看整体的地形水势。”他含糊道。

段一啸并不意外，点头道：“从这里上山顶至少要三个时辰，现在就出发吧。”

离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包扔在地上，赤蝉衣瞥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即背过身，把皮面具往脸上一覆，片刻就又变成了那个将领，率先走出山洞，各人随他一起上马。

白牧紧跟着方苟，生怕他不老实，又恶声恶气地威胁道：“老实点，别忘了你就只要离了雪凝虫，立即就会浑身结霜而死！”

方苟耐人寻味地看着他，道：“所以只要雪凝虫跟着我，我就能安然无恙对吧？”

白牧：“……”

离虹翻了个白眼，“白痴。”

白牧有些懵，段一啸却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么能耐了。”

正值月上中天之际，山林幽深如同鬼蜮，离虹和白牧各执一火把照路，众人马不停蹄地往燕回峰的山顶赶去。

沿路也遇到几回泸州军，皆被赤蝉衣扮作的范副校尉混淆过去。走了大半夜，越往上，山路便越崎岖难行，马儿疲乏，不禁低喘着慢了下来。

正值晦朔之际，星月隐去，晨光未现，万物沉没在阒寂黑暗中，更显森然。一路上为了赶路无人讲话，此时只有马儿的喘息声与踏步声回响。

太安静了，实在是静得有些诡异，离虹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鬼地方真的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