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啸眯了眯眼,低声道:“龙不龙不知道,但此处有灵。”
说着,用眼神示意看脚下的草丛,正是方苟之前称奇的植楮草,还不止一丛。
他朝方苟挑了挑眉,笑道:“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吧?”
离虹瞥了一眼那植楮草,嗤之以鼻:“这草在我们凤山遍地都是,有什么稀罕的。”
方苟终于忍不住笑了。
“植楮是传说中可治癙疾消梦魇的灵药,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得见。此处有没有灵不知道,但比起来你们鹤拓才是真的人杰地灵。”方苟促狭地眨了眨眼,“或许龙神在鹤拓也说不定呢,段公子这般舍近求远,恐怕会因小失大啊。”
段一啸噎了一下。
方苟又道:“听说你们鹤拓有一个别名叫龙尾,王都云螭更是意有所指,段公子当真没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巧合吗?”
段一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向来沉默的赤蝉衣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低哑:“鹤拓以龙为尊是因为许多年前的一位国主曾见过龙神腾云驾雾而过,自那以后鹤拓多年风调雨顺,是以国主将见龙视为吉兆,想要鹤拓世代得龙神庇护。”
“哦?”方苟摇头失笑道,“鹤拓王未免太过贪心了吧,与其寄托龙神庇护风调雨顺,还不如励精图治换得国泰民安来得更实在些。”
段一啸勾起嘴角,嗤笑一声:“人嘛,总是爱不劳而获的。 ”
说话间,一缕光破开天穹,随即万缕光倾泻而来,万物在刹那间如梦初醒。众人出了树林,来到山崖边上
夜色尽退,晨光熹微,朝露未晞,山顶云雾缭绕,一时宛若身临仙境。
耸入云的金顶峰就在眼前,东西山脊如燕尾般外展,两侧各有灵洗峰和翠屏峰环抱,而脚下陡峭如刀的山壁,赤水和蔺河如银蛇逶迤流过山谷,流岚在山腰处翻涌着升腾,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方苟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脚下的山坡,道:“真的有一处坳泓在山腰处?”
段一啸道:“就一片水潭,什么都没有。”
“龙穴不会在水里,但极有可能在坳泓附近,还是得去那里看看。”
段一啸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然后来到山顶另外一处隐秘的山崖边,道:“这条路马走不了,要靠缒下。”
所谓缒下就是系绳攀降。
只见赤蝉衣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捆拳头大小的银丝,将一头绑在巨石上,另一头抛下山崖。
随后他们各自掏出一双皮手套戴上,段一啸来到方苟身前,突然蹲下身子,道:“上来。”
说完,怕方苟害怕,又立即道:“那是用丽水玄铁所锻的攀云索,可载千斤而不断,你放心。”
方苟明白他要背自己下去,也知道凭自己之力下去难度颇大,便没有推辞,笑道:“攀云索,好名字,就是不知这听着仙气凛然的工具,你们鹤拓人是真的用来攀山涉水,还是当梁上君子呢?”
段一啸:“……”
无端端又被讽刺了一把,段一啸哑然失笑道:“方公子啊方公子,从前怎的就不知道你这张嘴这般犀利呢,你在谢御史面前可是千依百顺的啊。”
虽然内心苦闷,段一啸还是一把将方苟背起,稳步来到崖边,“我一只手还得抓绳,你自己抱紧,千万别松手。”
方苟闻言抱紧了些,纳闷道:“我?千依百顺?”
“可不是。”
段一啸开始顺着攀云索往下降,他轻功了然,脚在峭壁上轻轻一蹬,攀云索在手里一滑,整个人随即就稳稳当当地落下几丈,方苟连一丝震晃也感觉不到,看着在他身旁轻飘飘掠过的山雾,让他有种在云间浮荡的感觉。
方苟安逸得很,悠悠道:“我那是对事不对人。”
段一啸哼笑了一声:“好一个对事不对人,那你现在来评评,是我轻功好还是他轻功好?”
方苟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他更好,难道你忘了他把你打成重伤的事了么?”
段一啸无奈道:“你也别忘了你如今在我背上,你的小命还得靠我呢,说两句好话哄哄我还不行?怎的跟那魏监丞一模一样,句句让人堵心。”
方苟笑起来,“我们这叫同仇敌忾。”
说话这会儿,先下去的离虹和赤蝉衣已经落地,在下方固定攀云索的尾端,攀云索顿时就变成了擎天一柱,段一啸和白牧干脆利索地顺着攀云索滑了下去。
到了山腰,方苟才终于知道为何段一啸说这里除了一个水潭什么都没有了——此时他们落在仅容一人行走的狭道上,左侧绝壁,右侧悬空,稍有不慎就能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山坳就在眼前十丈远的地方,一汪泓潭两面绝壁,成孤绝之煞,只有满眼凌厉,不见一丝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