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娄山以后便被参天大树包围其中,阴暗却不觉得憋闷,反而有一阵草木清香弥漫。
方苟扛着一袋干粮一声不吭地跟在段一啸身后,一个士兵打量他们,随口道:“你们是哪位校尉手下的?怎的看着有点眼生啊。”
段一啸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吞吐道:“我们是范副校尉手下的,刚来没多久。”
那几个士兵顿时脸露鄙夷之色地瞟了他们一眼,段一啸便窘迫地低头笑了笑。
这番心虚的表现竟然没有引起士兵的质疑,反而让士兵加快了几分脚步,故意把方苟和段一啸两人落在后头。
见方苟疑惑,段一啸戏谑地朝方苟眨了眨眼,小声道:“这个范副校尉是个爱钻营之人。”
方苟懂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他手下的人必定不乏幸进之徒,其他靠血汗拼搏的士兵自然看不过眼。
泸州作为南疆的边防重地竟然有这样一个将士,让段一啸这群鹤拓人有机可趁。
方苟暗暗叹了口气。
到了一个岔口,有几条岔路延伸到山,他们约定俗成地各自走向不同的岔路,段一啸也往最左边的一条岔路走去,方苟自然也跟着。
彼时,道上只有他们两人,方苟眼睛忍不住四处张望,一会儿瞅着那棵树,一会儿又盯着这株草。段一啸清清嗓子,用极低的声音叫他:“别太明显了。”
方苟收回视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那里有一丛植楮草!”
段一啸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勾了勾嘴角道:“这草在我鹤拓漫山遍野都是,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方苟自然领会他的话外音,只笑了笑道:“鹤拓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说着,前方又来了几个人,瞧着是猎户打扮,一身坎肩露出壮硕的臂膀,手拿猎枪,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想来又是泸州军。
方苟和段一啸当即噤声,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走了一段路,段一啸便道:“这只是山脚,越往上走,能看见越多的泸州军。”
方苟道:“我们真的要去送干粮?”
段一啸哂笑一声,道:“要送,他们都在等着呢,若丢了干粮,反而让他们起疑心。”
后来一路果真如段一啸所说,越往上走便遇见越多假扮成普通百姓巡山的泸州军,两人自那以后便相当谨慎地不再说一句话,埋头扛着粮食走路。
这一走便是走了大半天,接近酉时才来到了所谓的营地,那里聚集了上千号人。或许是正值换防之际,一行人回来,又有一行人出去,整个营地显得有些忙碌繁杂。
除了段一啸和方苟两人,还有几个送补给的士兵刚到不久,这时正在分发干粮。段一啸和方苟两人便顺势混了过去,一起给士兵发干粮。
天色渐暗,山林里黑得更早,此时已经不得不烧起篝火来视物。不远处的一个营帐,有一个身穿玄色锁子甲的将领尤为显眼,品级稍高的将领带队归来向他汇报,唤的是卢都督。
竟然是自合江县决口以来便一直不见踪影的泸州都督卢青锋本人!
说什么重病卧床不起,原来是暗中来了此处。
方苟蹙眉,堂堂一州都督,放着水灾不管,而是率兵巡守这娄山,必定是因为这娄山,有比泸州百姓更重要的东西。
又或是他卢青锋接到了比救灾更紧急的使命——
谁能让一州都督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般玩忽职守的荒唐事?
答案不言而喻。
方苟的眉头更加紧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段一啸。
所以他们早就预测到了鹤拓人对娄山有所图谋?
思索着,那边的卢青锋已经列队完毕,带着一支百人小队走进林子深处。段一啸和方苟把手上的干粮派完,自己也简单地吃了两个馒头后,便随其他运送补给的士兵一起留在营地里休整。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士兵大多出去巡逻,只剩下几十个守营的人,篝火熄灭了不少。
方苟挨着树干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被摇醒,映入眼帘的是段一啸的脸。
段一啸道:“该出发了。”
彼时一个将领站在一队十人士兵面前,里面的士兵竟然还有两张熟面孔,正是离虹和白牧。
段一啸和方苟当即入队,随着那将领出发。一行人走了一个时辰,来到山麓处,为首的将领下令在此稍微休整片刻,段一啸环视四周,对上那将领的目光,只见将领突然颔首——
段一啸倏然脸色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前一个士兵劈晕!
离虹和白牧亦同时动手,眨眼之间将周围的士兵全部放倒。
方苟看着他们将昏厥过去的士兵扛起来,沿着山崖前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径走了一盏茶时间,来到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大树前。
段一啸将那虬枝拨开,一个夹在崖缝中小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