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士兵扔进这山洞里,众人得以歇了一口气,随后便见那一声不吭的将领突然伸手在脸上一扯,猛地扯下了一张皮面具,露出了赤蝉衣那张平平无奇得有些寡淡的脸。
如此,除了百里良,潜入古蔺的五人再聚首。
赤蝉衣道:“卢青锋好像在东麓发现了什么,召集了三千人往东麓那边去了。”
段一啸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洞壁上,闻言笑道:“天助我也哪。”
随即看向方苟,扬了扬眉,“高人,接下来就靠你了。”
方苟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段一啸环视这小小洞穴一圈,如同尝鼎一脔,已然乐观其成,欣然笑道:“我要你帮我找到龙穴。”
方苟愕然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龙穴?”
“是,你如此擅长堪舆,寻龙点穴想必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方苟哑然失笑,道:“龙脉乃堪舆术中所说的山川走势似龙形,万物之生气随走势行走,并不是真的有龙居于山川之中,龙气外散。”
“如果我说真的有呢?”
方苟一愣,便见段一啸勾唇一笑,“确实有这么一条龙。”
“如你所说,万物生气随山川走势而行是为龙脉,但作为龙脉之始和万山之祖的昆仑山又是什么,你可知道?”
方苟装傻,摇头说不知道。
段一啸深深地看着方苟,片刻后,耐人寻味地哂笑一声,兀自道:“传说,昆仑山本就是祖龙所化,是其龙气行走于山川之中,滋养着这九州大地的万物生灵。”
方苟诚恳道:“传说大多是世人杜撰,当不得真。”
没想到段一啸一脸深以为然的神情,点头笑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他娘的就是个无稽之谈。”
随后,话锋倏然一转,“直到我那个出家为僧的大哥,在大乾游历时间后带回来一本经书,里面讲述了一个这样故事——”
段一啸眼里尽是勾人的笑意,“一个佛子与孽龙的故事。”
“经书里说这个已获授记的佛子立下本愿,要在一条龙孽满招来天劫之前将其渡化,最后这条龙葬在了古蔺,龙骨化山,龙血成河。你瞧,这故事里的龙和昆仑山的龙祖是不是很像?”
方苟道:“可是娄山并不是龙脉所在地。”
“所以才说它是特别的,明明只是一座藉藉无名的野山,却拥有如此充沛的灵气,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未等方苟说话,段一啸便眯起眼睛,低声道:“你知道吗,古蔺本来就不是一个寻常地方。三十年前鹤拓军攻占泸州,带兵的正是我的祖父段铮玉,而我父亲也随军历练,那时他们以古蔺为驻地,一个女子莫名出现在被三万士兵严守的城中,自称从娄山而来,为的是匡时济世。她对我祖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走吧,莫扰了龙神安宁。”
方苟脸上毫无波动,心里却猛地一紧。
他轻声道:“这世间还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段一啸道:“起初我祖父以为她只是一个骗子,直到她在两军交战之时,堂而皇之从鹤拓阵营中骑马冲进几近溃不成军的大乾阵营中,自那以后形势完全逆转,我祖父连连败退,最后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鹤拓,几年后便郁郁而终。”
“看了这个故事以后,我爹第一时间想起了当年这个莫名出现在古蔺的女子,猜想她应当就是守护这龙穴的神侍。他将此事禀报给鹤拓王,随后鹤拓王便派人前来寻这龙穴了。”
“若是找不到龙,找到神侍也行。”段一啸嗤笑一声,脸露几分鄙夷,“我们那位王啊,一个庸才却每夜都在做着吞并大乾的美梦,凭什么我要为了他的痴心妄想以身犯险?”
说着,他有些无奈地一耸肩,“可我父亲偏偏就是个愚忠的傻子,所以我只好十分不情不愿地来了。”
顿了顿,他的笑意突然携了几分邪肆和神秘,继续道:“但妙的是,我来到这古蔺以后也发现了一件巧得让人啧啧称奇的事——有一本古蔺的地志记载了你们大乾开国皇帝在伐南衡朝的最后一役中明明打了胜仗却身死于古蔺,大乾的第二任皇帝,也就是他的胞弟,将他生前的所有金银财宝都送进娄山陪葬,所以娄山既是开国皇帝的陵墓,又是传说中的龙穴,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三百年前你们大乾太武圣祖皇帝所向披靡无战不胜,威名至今尚存,我倒是要看看是真的天纵英才,还是得神护佑呢——”
他的笑意耐人寻味,视线却死死地钉在方苟脸上,锐利如斯,仿佛要看穿方苟整个人。
只见方苟仍然面不改色,歉然笑道:“即便龙神真的藏身此处,以我之力,怕也是找不出来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除了你,没别人做得到。”段一啸笃定道,“我的人潜伏在这山里这么久了,却一直找不到所谓的龙穴入口,或许是因为寻常的寻龙点穴之法并不适用。”
方苟无奈地叹道:“那我就更无能为力了。”
“寻常的寻龙点穴之法不可用,可你不是寻常人啊。”
段一啸忍不住笑了两声,明明是夸奖,笑容却邪肆得让人有些不安。
“自打你在坑头村拿出那块药墨来解我的青魇蛊,你就暴露得一干二净了,高人。”他眯起眼睛,压低的声音里泄出几分危险的气息,“那药墨有可以让人龟息假死的效用,你骗别人说因为是草乌毒性所致,然而里面根本就没有草乌。我爹有块一模一样的药墨,药方至今无人知晓,就连鹤拓第一巫女也解不出来——那块药墨,就是我祖父当年从那个女子手里得来的。”
仿佛觉得荒唐可笑,他终于忍不住哂笑起来,嗤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这么巧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