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随他的目光看向方枝儿,感叹道:“难怪令妹对你如此依恋。”
方苟有些苦笑不得:“她小的时候更离不得人,那时候真够呛了。后来我每次出门回来,看见她一个人乖乖地在屋里等着我,便什么辛苦都不记得了。”
这便是所谓的相依为命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阿苟你便留在此处,待我归来再好好一聚。希望日后我们还有机会能够把臂同游,共赏山河。”
方苟粲然一笑:“自然!”
谢观澜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斑驳陆离。
关押营帐中,关鸿向段一啸递去一封书信,道:“我将要送信予鹤拓国的清平官大军将,告知他你的消息。”
段一啸接过信,粗略一看,上面如关鸿所说,最后便是一套冠冕堂皇的客气说辞,让段俭真派人来领这“迷途”的儿子回去。
段一啸不由得挑眉勾唇一笑,他自然知道关鸿不过在试探,试探段俭真,也在试探他。
如今两国暗流涌动,情势一触即发,段俭真得知儿子被擒,到底会有何动作?而这个自称是鹤拓重臣之子的人,真假难辨,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下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段一啸还是那套云淡风轻的说辞:“有劳将军了。”
仍旧滴水不漏。
关鸿亦不露声色,接过书信,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段一啸,又垂眼淡淡道:“听闻这两年鹤拓王身体抱恙,委以重任予大军将,想来大军将是日理万机太甚,忘了管束家中后生了。”
“是啊,我父亲这么多个儿子里头最为不肖的就是我了。这次我若能回去,也怕是要被打断一条腿。”
关鸿笑哼了一声:“大军将还是这般威严。”
“将军认识家父?”
“算不得认识,打过几场仗,远远地看过罢了。”
大乾与鹤拓已弭兵多年,最近的一仗也数三十年前鹤拓攻陷整个泸州后的平川战役,那时作为监军随行的圣上还是太子,武安侯谢镇也不过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而他更只是一个鞍前马后的无名小卒罢了。
关鸿慨然道:“大军将威名赫赫,无人不晓。段氏一族源远流长累世公卿,于鹤拓王室便如擎天之柱,如今尔父更是一人身兼清平官与大军将二职,统领鹤拓朝政军务,这般权势滔天,实在叫人生畏。”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倏然轻了几分,透出高深莫测的飘忽:“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这样一个词?”
“愿闻其详。”
关鸿苦笑道:“功高震主啊。”
段一啸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半晌才道:“将军是个通透之人。”
关鸿摇头:“非也,不过是亲眼见过罢了。”
鹤拓人时刻关注着大乾朝堂,段一啸也是知晓一二的,闻言笑道:“可是鹤拓和大乾,总归是不一样的呢。家父之于鹤拓王,和将军之于大乾皇帝,也是不一样的。”
关鸿不由得哂笑一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这当今世上都没有区别。你从鹤拓冒险来到大乾,不正是这道理使然吗?”
段一啸沉默了。
他盯着眼前某处出了神,过了片刻,声音有些茫然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多少年来依旧有数不清的人为这高高在上的一人前赴后继不论生死呢?”
说着,嗤笑一声,“都是入了魔障不成?”
关鸿眯眼,叹道:“魔障啊……”
段一啸也跟着眯起眼睛,眼里闪烁着锋利的光,明明是阶下囚,却笑得意志得意满,“将军,你知道吗,这个天是可以变的。”
关鸿一愣。
段一啸的声音沉了几分,透出如丝弦紧绷的危险感,“连天都变了,还论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呢。”
“天即使真的变了,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活着看得到。”
一把声音蓦地响起,冷漠得透出些嘲讽。两人循声望去,便见谢观澜款步走进。
段一啸笑着反唇相讥:“既然这位谢御史都能活了,我又怎么会死得那么容易呢?”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观澜,仿佛是在看一头奇珍异兽,“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那个高人能够起死回生,还是你当真这般无坚不摧呢?”
谢观澜不答反问:“我也好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大难不死?”
“凭我是个好人啊。”段一啸挑眉一笑,“好人就该长命百岁,不是吗?”
“好人?”谢观澜冷嗤一声,字字诛心,“你让魏琛险些死在飞燕山,怎么还敢说这句话?”
关鸿第一次听闻这事,倏然色变。魏琛不仅是太师爱子,更是国之栋梁,竟然险些被这个鹤拓人害死了!
段一啸被当场揭了老底,登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