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仍需要吃稀软食物,而车队赶路时间紧迫,甘蒙只好留在山顶煮好一甖肉糜粥再一路以轻功赶上。
队伍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见甘蒙的身影如鹞子般飞掠而过,每每在枝上一点,树叶簌簌如风吹,一晃眼便已落在了前方的马车上。
坐在车门前的崔铭不眨眼地看着,目瞪口呆,马车一蹬,险些把他甩下去。
方苟挨在门边看着好笑,便调侃:“昨日还想欺负人家,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看他那副小鸡崽样,哪里厉害了!”崔铭不忿地撇嘴,不忘为自己辩白,“我才没有欺负他!”
“那叫风度翩翩,你这个小娃娃。”
“就会掉书袋,欺负人听不懂呢。”崔铭越说越怨怼,气呼呼地瞪着前方马车,“书呆子!臭皮囊!”
甘蒙突然从前方车顶冒出个头来,奇怪地打量崔铭:“你在这里鬼吼鬼叫做什么,吵着我家公子歇息了。”
崔铭吓一跳,旋即嚷回去:“我说说话还不行吗?
甘蒙蹙眉,突然似是谁唤了他一声,他低头回了几句话,随后突然往这边跃来。崔铭以为要被报复,吓得猛一缩脑袋。
“你这样像只乌龟。”甘蒙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崔铭睁眼看去,便见甘蒙站在他身旁,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碗粥,青衫翩然,如玉树迎风而立,当真是气宇轩昂。
“我家公子让我送一碗肉粥给枝儿吃。这些日子尽以干粮充饥,让孩童受累了。”甘蒙羞愧地朝方苟笑了笑,“前几日实在忙乱,分不出神顾及其他实在对不住。”
又用手指蹭了蹭方枝儿的脸蛋:“昨夜吓着你了,原谅哥哥可好?”
方苟接过粥,莞尔一笑:“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甘蒙作揖一笑,脚尖轻点飞了回去,崔铭不禁看得失神。须臾,甘蒙去而复返,手里又端来一碗粥。
“只剩这一碗了,喏,给你。”甘蒙将碗递到崔铭眼前,“这里面搀了些许羊肉干,可补气血。”
崔铭傻眼地看着他,甘蒙便催促道:“接着呀,你不是说你吃馒头吃得四肢无力吗?”
“你不生我的气了?”
甘蒙满头雾水,疑惑不解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为何要生你的气?”
崔铭话也不会说了,呆呆地接过碗,低头看着。只见那碗里的粥粒粒分明,已不再是如水般稀溜溜的。
甘蒙轻笑一声道:“等你恢复体力以后,我们再切磋一场。”说罢便回去了。
崔铭沉默地捧着那碗粥,喝一口出神半刻钟,花了一炷香时间才把粥吃完。
队伍途中歇息半个时辰,崔铭鬼鬼祟祟地不知溜去了哪里。快要启程了也不见人回来,方苟只好去寻。
走进山道一旁的林子里,方苟才见得崔铭的身影。正要出声叫他,却听见了甘蒙的声音。
“你虽无根基,但胜在身强体壮下盘扎实,是个可塑之才。”甘蒙负手在背后打量着崔铭,一副小小先生的姿态。
崔铭正在扎马步,闻言眨了眨眼,觉得这番话有些古怪,又说不出怪在哪里,便当甘蒙夸奖他了。
“是你说的啊,那你一定要好好教我!”
甘蒙信誓旦旦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放心便是。”说罢突然清了清嗓子,又小声说一句,“那你也别忘了带我去捉山鸡啊。”
崔铭顿时将胸脯拍得砰砰响:“骗你我就是小狗!”
两个少年郎的童言无忌,却是千金重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方苟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个箭袖轻袍的挺拔少年追在一个锦衣玉冠的小少年后头,念叨个不停:“以后我就跟着你哪也不去了,你理理我吧阿邈。”
少年们渐行渐远,倏然天地间只剩小少年踉踉跄跄。
崔铭和甘蒙说个不停正在兴头儿上,眼看队伍真的要启程了,方苟才现身朗声呼喊:“铭子,你在哪?”
崔铭吓得赶紧站起,没站稳险些一个趔趄摔倒,甘蒙手疾眼快地扶住。
“铭子!”
崔铭回喊:“哎!”
“原来你小子跑这儿来了,怎么甘蒙也在?别是偷偷打架了吧,我可得跟你家魏监丞告状!”
甘蒙心虚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赶紧走吧,得出发了。”
两个少年相觑一眼,皆臊脸耷眉地跟在方苟的后头走。方苟大步走着,嘴角勾起。
回去之后,崔铭一声不吭地闷了好久,突然憋出一句:“那小子,人还挺好的。”
方苟被他那老气横秋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怎么,这回不说人家是书呆子了?”
崔铭窘迫不已,急道:“书呆子也可以当个好老师的。”
方苟调侃:“哦?那你是要学他掉书袋吗?”
“哎呀,那些个之乎者也我听了脑袋就疼,学那个做什么,我才不要当书呆子呢。”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个将军,听着可威风了。”
“将军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我知道,那我就从小兵做起呗。哪个大将军从前不是小兵,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崔铭自信满满地昂头,目光炯炯,“我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来,总有一天也能穿上那身什么……明光甲!”
方苟笑道:“好,狗子哥我等着看你穿的那天。”
之后凡是途中歇息,两人便躲到无人处练武。每回崔铭抖着腿爬上马车时,方苟总是笑眯眯看着,始终未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