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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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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瑞进来,守门衙役暗自松了口气。

周瑞笑脸迎人,对谢观澜拱手作揖:“谢御史,刺史据你所言查实齐别驾确实为夔州都督所害,夔州都督见恶行败露,刺杀刺史不成已逃脱在外,如今州府已派人去追拿。自此真相大白,还得谢御史一身清白!”

谢观澜轻飘飘地“唔”了一声,神情高深莫测地睨着他。

周瑞碰了一鼻子灰,只觉得自讨没趣,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继续赔笑。

“这几日实在令谢御史受委屈了,刺史深知怠慢谢御史良多,是以特意命下官前来接谢御史出狱,好好设宴赔罪!来人,先给谢御史上一盏热茶暖暖身子!”

旋即有衙役送上一盏热茶。

方狗顿时捏了一把汗,却见谢观澜不推不拒地饮下了那杯热茶。

周瑞喜笑颜开道:“此乃贡茶雀舌,谢御史觉得滋味如何?”

谢观澜将茶杯随手一丢,淡声道:“不如何。”

周瑞倏然敛了笑意,冷道:“简直是焚琴煮鹤!也罢,此茶权当赠别,谢御史所得皆是咎由自取,只能求下辈子再做个识相之人了!”

一旁的方苟登时抽了一口冷气,引得周瑞转眼看他。

谢观澜要费心思鸩杀,这方苟哪里还值得他们一颗稀奇药?周瑞当即让衙役拔刀将方苟直接砍死!

方苟大惊失色,登时连滚带爬地逃窜,别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现下却敏捷得像只成了精的老鼠般溜来溜去。

周瑞看得眼冒火光,怒喝一声:“赶紧杀了他!”

死牢只此方寸之地,方苟终究还是躲不开那夺命一刀——

电光火石间,方苟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来的却是衙役的一声闷哼。

他猛地睁眼,却见那挥刀的衙役双目圆瞪面容呆滞,随即身子往前一扑,双膝跪地就这样趴在了方苟的面前。

方苟这才看见他后脑勺多了一个圆圆的小洞,鲜血夹杂着缕缕白稠汩汩涌出。

周瑞也大吃一惊,惶然四顾,目光蓦地落到一处——

隔壁牢房,谢观澜立如青松,眼眸半垂地看着这边,影子拖长铺落在墙上,随着摇曳的烛火扭动如鬼魅。

一盏茶时间已经过去,为何他仍安然无恙?!

周瑞晃了晃脑袋,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忙颤着手指挥衙役:“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衙役纷纷上前,还没靠近牢门,便一个接一个倒下。

谢观澜抬眸,缀着幽火的目光看向周瑞,启唇道:“周司马今日所得也是咎由自取,便怨不得旁人了。”

话罢,一颗墨色玉石腾地从他的指间弹出,带着一道疾驰劲风射进了周瑞的咽喉!

“手下留人!!”

然而周瑞连一声闷哼也没有,便圆瞪着双眼缓缓跪下,倒地咽了气。

同样是一盏茶的时间,居高临下的人见了阎罗王,槛中之人却安然无恙,形势登时天翻地覆。

一群人疾步来到大牢深处,环顾一周,却见满地鲜血,已然不剩一个活口。为首者喟叹一声,不知是可惜还是放松,上前对谢观澜道:“罢了,幸好你没事!”

谢观澜一甩手,那牢门应声倒塌。他施施然走出,瞥一眼如王八晒盖般趴在地上的方苟,嘲讽的眼神跟带刺了似的。

方苟骨碌爬起,跟着走出死牢,又见谢观澜对那为首者作揖道:“归德将军,一切可还顺利?”

此人正是今日方进城的关鸿。

“有惊无险!”关鸿拍了拍谢观澜的肩膀,“我已尽快赶来,没想到还是迟来一步叫他们先动了手,哎!”

“归德将军不必担心,他们杀不了我。“

“话虽如此,可没亲眼见着你安好,我这颗心就是放不下哪!”

方苟狐疑地瞟了这两人一眼,听语气,这两人竟然还是熟识?

关鸿敏锐地察觉到了方苟的目光,偏头看他:“你就是那方苟?”

“小人正是!”

关鸿登时一挑眉头,伸手拽住方苟的手臂,要拉着他快步走出去。

“找的就是你!来来来,快随我回馆驿,你妹妹念你念得伤心欲绝,泪水险些将馆驿淹了。”

方苟顿时哭笑不得:“多有烦扰,请将军恕罪。”

归德将军的人就候在州府大门。他们一行人夜闯州府,竟是堂而皇之从正门进入,群龙无首的州府众人一见这阵仗,吓得纷纷躲起避祸。

有人牵来一匹马,谢观澜利落地翻身上马,众人也各自上马,剩下一个方苟还呆呆站在原地。

这幕有些似曾相识,方苟茫然,却听见谢观澜那把冷淡至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想站到什么时候?上来。”

可周围已没有空马,方苟抬头对上谢观澜不耐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爬上马。

谢观澜贴在他后背坐着,一扯马缰,便跟着归德将军去了。

方苟与谢观澜这般近距离相接便只有上次在水牢得救之时,那时他浑身僵硬发冷压根没留意到,原来谢观澜竟然……

如此温香软玉。

方苟心道自己真的是不想活了,连忙心念一转,顾左右而言他:“谢御史,你不是喝了鸩毒吗?居然毫发无伤,好厉害啊!”

谢观澜道:“我百毒不侵。”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浅淡,唇间呼出的热气洒在方苟的耳廓,痒得方苟晃了晃脑袋。

他偏头躲开,讶异地斜觑谢观澜:“咦,那上次我的迷魂药怎的起了作用?”

祸从口出,方苟登时心头咯噔一下,有种将自己卖了的不妙感。

然而谢观澜眨了眨眼,脸上竟是难得的异色。

“……我不知。”

方苟福至心灵,识趣地圆场道:“想必是你多日缺眠,太过疲惫以至于一时受不住药性。”

谢观澜不说话,方苟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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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冲府灯火通明,大堂森然罗列着九副棺柩,韦伯山坐于跟前,神情憔悴地洒下奠酒三杯。

“兄弟们,黄泉路上走好,咱们来日……再聚!”

客房内,马向松枯坐在窗前苦苦等待——可周瑞没再回来。

马向松不敢问,更不敢寻,彻夜未眠,一夜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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