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正走出北苑,却见高易之捂着脑袋疾步往回走,一旁小厮和丫鬟紧紧跟随。
一见谢观澜,高易之便唉声叹气,直呼:“晦气!我本想着到马车上等你,不料刚出门——就被砸了脑袋!”
高易之松手,只见额头一处破皮渗血。
“再瞧砸我的是什么?你猜猜看!”
高易之摊开另外一只手掌,恼怒不已:“竟然是个千千[1]!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顽童居然敢在刺史府门前打千千!”
一说曹操曹操便到,这时护卫正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匆匆来到。
“高署令,我们在侧门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子!”
“肯定就是你!”高易之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刺史府!敢在刺史府门前撒野是嫌命长了吗?幸好被砸的是我,若是别的官人,你此刻便要掉脑袋了!”
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白又亮,不服气地瞪着高易之,辩道:“是千千要砸的你,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高易之登时瞪大了眼睛,“嗨呀”一声,也顾不得脑袋上的伤了,叉着腰端详这不知死活的少年,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还敢强词夺理?真真没天理了!我可得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一番!”
“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砸的你?你们无凭无据,胡乱冤枉好人!”少年双眼赤红,愈发愤怒:“你们这些狗官草菅人命!”
高易之只觉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终于明了百姓在堂下直呼冤枉的委屈,指着少年的手都颤抖了。
“你你你、你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刁民!刁民!”
少年兀自死死地瞪着他。
谢观澜道:“高署令,你头上还有伤,先行回去处理吧。”
高易之这才觉起脑袋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指着少年责备:“我伤成这样儿尚且没你这么大脾气!什么仇什么怨呀!”
话罢,带着小厮和丫鬟匆匆赶回居所上药包扎,余下谢观澜、护卫与这少年。
少年转而瞪着谢观澜,咬牙切齿道:“你要做什么?要杀要剐随便你!”
谢观澜不语,示意护卫押着少年跟上。一行人径直出了刺史府大门,谢观澜让护卫将少年丢进了马车里。
“你到底要做什么?!”少年狼狈地瘫坐在车里,简直无法理解眼前这人,怯意后知后觉地上来了。
谢观澜的神情阴郁得骇人,微挑的眼角尖利得有些邪气。
他垂着眼,抬手一下一下地抚着马鬃。须臾,抬头看少年:“那日在坊市为方苟惊马的人就是你?”
少年的心咯噔一跳,脸色煞白,耳边又传来谢观澜幽幽的声音:“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少年来不及说话,只见谢观澜一收手,那马倏然仰头嘶鸣一声,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横冲直撞而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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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水流不止,流了半夜,已然淹至方苟的脖颈。方苟只觉得胸口闷痛,呼吸困难,熬了半夜,已是昏昏沉沉气若游丝。
依稀有人声响起:“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方苟勉力抬头一看,果然是齐潭。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罢。”齐潭双手交叠探入袖中,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速速交代,谢观澜究竟意欲何为?”
方苟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齐潭摇头叹息:“何必如此死忠呢?据闻谢观澜此人冷血无情,你为他肝脑涂地,不见得他会对你感恩戴德。良禽择木而栖,你不如投了我们,马刺史位高权重,可保你荣华富贵一生。”
方苟的瞳孔晃了晃,有些动摇之色。
见状,齐潭继续利诱道:“再说,谢观澜那厮如今在我们的地盘里,必死无疑,不过早晚罢了。无论他查到了什么,只要我们先下手为强,势必高枕无忧。一个必死之人,如何值得你牺牲呢?你若将他的奸计和盘托出好让我们防备更周全,事成后我们必重重有赏!如此说来,咱们渝州泉安县县衙正好缺了个主簿,我可举荐你去……”
方苟双眼顿时发亮,急切地开口:“谢观澜、谢观澜他——”
齐潭喜笑颜开:“你且慢慢说。”
“他让我送一封信。”方苟道,“和他的传符一起,送去夔州州府。”
夔州?
齐潭一惊:“信上说了什么?”
“我不识字,不晓得。”方苟茫然地摇头,“只记得信上有个‘求’字……”
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