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啧啧称奇。
他家这位向来肆意妄为、耐性极差的小少爷,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居家”又“有耐心”的一面?
而那位林少爷,看似安静被动,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气场,能让周围的人都自然而然地对他生出好感。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天气很好,湛蓝的一片。
谢缚忻原本在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中途出来到厨房找水喝。经过连接客厅和露台的玻璃推拉门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林见疏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接电话时要清晰一些,大概是因为露台相对空旷,而门又虚掩着一条缝。
谢缚忻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听到林见疏用那种他熟悉的、温顺柔软的语调说:“……嗯,我知道了,赵学长。”
赵学长。
赵明恺。
这个贱-人,怎么阴魂不散?
谢缚忻握着水杯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透过玻璃缝隙,能看到林见疏背对着他,倚在露台的栏杆上,微微低着头,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是个男声,语速似乎不快。
林见疏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但谢缚忻能想象出他此刻大概是怎样一副表情——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嘴角或许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听到林见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点害羞的颤音: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你让我再考虑几天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考虑几天?
考虑和赵明恺谈恋爱?
在他谢缚忻的房子里,用着他谢缚忻提供的画室,吃着他谢缚忻准备的甜点,然后打电话跟另一个男人说,要考虑和他谈恋爱?
谢缚忻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视野边缘都有些发黑。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拉开了玻璃门。
系统:【哈哈。】
“哐当”一声,门撞在侧边的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正对着电话低声说话的林见疏吓了一跳,倏地转过身来。
看到是谢缚忻,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然后便放下了手机。
谢缚忻面色平静的走向他。
林见疏看着他走近,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但谢缚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走到林见疏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谢缚忻伸出手,动作很快的一把从林见疏手中将手机抽了出来。
林见疏下意识伸出手,却很快又收了回来,并没有进行抢夺,他只是看着谢缚忻,表情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儿隐隐的骄傲。
谢缚忻看也没看那手机一眼。
手臂高高扬起。
用了全身的力气,将手机狠狠地往露台地面砸去!
“啪——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露台上炸响。
手机与坚硬的地面猛烈碰撞,屏幕瞬间爆裂成蛛网,机身弹跳起来,零件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蹦到了谢缚忻的脚边。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陈伯,他匆匆从室内走出,看到露台上的情景,脸上露出惊愕,但立刻识趣地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
林见疏在手机脱手的那一刻,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摊狼藉的残骸,而是将目光移回到谢缚忻脸上。
林见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弯下腰,从那一地碎片中,捡起了已经彻底变形,屏幕全碎,后盖也开裂的手机残骸。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甚至还尝试按了按早已没有反应的电源键。
确认它已经完全无法使用后,才直起身,重新看向谢缚忻。
“怎么生气了?”
怎么生气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飘飘地戳破了谢缚忻伪装的表现。
所有的愤怒,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又涌上他的脑壳,敲击他的脑袋。
谢缚忻头痛死了。
“怎么生气了?”
谢缚忻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林见疏,你问我怎么生气了?”
“你住在我这里,用着我给你的一切,然后背着我,跟赵明恺那个垃圾打电话,讨论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浓烈的讥讽和怒火:“你把我当什么?一个提供食宿的冤大头?一个你可以随意戏耍的蠢货?!”
“说话!”
林见疏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栏杆上。
“谢缚忻,”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谢缚忻的怒斥,“我们之间,有什么约定吗?我答应搬过来,你提供画室和清净。仅此而已。”
林见疏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手机的碎片:“我接谁的电话,和谁交往,需要考虑什么,似乎……并不需要向你报备,也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约定?”
谢缚忻气得笑出声:“你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林见疏,你心里清楚得很!我要的是什么!”
“你要的是什么?”
林见疏有些不解的发问:“你要的是赢那个赌注?还是要我这个人?”
“如果是赌注,我现在搬进来了,你随时可以宣布你赢了。如果是我这个人……”
林见疏摇了摇头:“谢缚忻,你凭什么觉得,在你以那种目的接近我之后,我还会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说,你觉得砸了我的手机,就能改变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谢缚忻的心上,不致命,却痛得他几乎窒息。
“可是……”
赵明恺难道不也是以那种目的接近他的吗?
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优待。
系统提醒:【你自己暴露了,那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要是敢说出来的话,我就会判你电击,这次我加大马力了,绝对电的你不想体验第二次。】
谢缚忻死死地盯着林见疏,胸膛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见疏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蓝色的天空说:“手机坏了,我需要一部新的联系学校和基金会那边。另外……”
他顿了顿:“今晚我不太饿,晚饭不用叫我了。”
说完,不再看谢缚忻,弯腰将手里那破烂的手机残骸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然后绕过如同石化般的谢缚忻,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回了室内,走向二楼画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