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令黎不语,大奶奶低声道:“传进来,话也说不清楚,谁家的信这么要紧?急吼吼的像什么样子。”
大奶奶身边的丫头低眉道:“奶奶教训得是,奴婢这就叫他们来回话。”
几人默不作声地等着,清悟的手里浸出一层薄汗来,同常叙雍手里的汗粘粘在一起,湿乎乎地。
来报信的婆子臂上一小条白。钱令黎顿时颤了起来,就连杭晨的脸色都在一瞬间灰白下去。
大奶奶唰地站起来,声音都是抖的:“底下的奴才好大的胆子,怎么不问清楚就来回主子?触了霉头你们可担待得起?”
“非是诚心要给主子们添堵,实在是——”大奶奶身边的大丫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挂了一串的泪,“是,奴婢不敢擅自作主,请大奶奶恕罪!”
“说!”钱令黎头面上的玉葫芦一阵阵晃动着,“到底,到底怎么了!”
“回大太太的话,奴婢是吴家的婆子。”
听到吴家这两个字,钱令黎一阵天旋地转,咬牙喊了一句:“天老爷!”便软塌塌地往后倒去。
孙秀婵赶忙跳起来,将钱令黎架住,底下吴家的婆子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大太太先别急,不是您家六姑娘出事了。”
“那就好——”钱令黎出了口气,身上也有了力,又旋即揪心起来,“那,那是谁?”
还能是谁呢?
吴家婆子悲哭道:“是,是六爷,前儿过身了。”
“哦!”钱令黎、孙秀婵、与杭晨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
钱令黎多年都没有晕眩的感觉,这会儿子却站不稳,只听到蝉鸣声,哪里来的蝉鸣。桌上的那几盏白瓷盏,满头满眼在钱令黎的心里飞着,蔓延上来,最后成了锁住她喉咙的一道白绫。
哐当一声,华嫣娘的袖子带倒了汤盅,钱令黎皱了皱眉,想叫人来收,不知怎地,口里却呼呼呵呵说不出话来,只抬着手摇了摇。大奶奶去扶她,两个人的脚步都踉踉跄跄。又是孙秀婵支了一把:“六姑爷年轻力壮,怎么就——你细细说来。”
“是,回亲家太太的话。”那婆子不知怎么地扫了徐清悟一眼,“此事说来着实痛心,自从大奶奶入门,同我们爷是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爷们儿喜欢,太太也心中疼爱,家里家外就没有一个人敢说奶奶半句不好的。”
“你这婆子真好笑。”徐清悟冷喝出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弄嘴。”
“是,是。这位奶奶别动气。”婆子心道果然太太说得没错,这常家人里同奶奶最像的,就是那位隔房的嫂子。
“奶奶入门也小一年了,毫无音信,咱们太太不免有些着急,不免打发几个丫头来问了几嘴。大爷的意思是,先收了人,等日后有了好事,再抬身份也不迟。哎,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可奶奶年轻气盛,不免说了几句,二人吵了嘴,大爷一时气不过,出了门,谁知道——”
那婆子呜呜咽咽,嘴里说的都是“也不过一年”“怎么就成如此地步”“都说是宿世的冤孽”
常家的几个女人个个气得双手打颤,这该死的老婆子,是在指着鼻子说,六姑娘克夫。
就连华嫣娘这样的软脾气也坐不住了,狠狠瞪着那婆子道:“想来吴家是一团忙乱,竟派了你这么个话都说不清楚的老货来回事。”
孙秀婵道:“大嫂,这狗东西如此势利,当日是求着跪着叫我们芸丫头嫁过去的,现在竟然说出这种寒心的话,叫我看,咱们六姑娘也不必留在那里了。”
“是,是。”钱令黎紧抓着孙秀婵,方才灰白的眼里爆发出光彩来,“这就为我收拾行装,我亲自走一趟,带她回来。咱们家里什么都不缺,我这个做娘的当年抬进来一百八十八台嫁妆,就算是养八辈子也养得起,何须看他人脸色!”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