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回来了!”那妇人站起身来,裙幅上压着的一对五蝠临门白玉佩琅然相撞,赵涵头上插戴了一对凤凰游仙金步摇,凤凰的口里衔着三串共三十六颗赤红色的珊瑚珠。她埋首之时,珊瑚珠早早缠成了一串,就如她母女二人,扭股糖似地再也分不开。
两人哭声震天,就连赵涵的父亲,脸上也有动容之色:“好了,好了。九娘回来给你贺寿,是高兴事。昨日二娘三娘回来你也哭了一场,今日就收了吧。”
正说着两位姑奶奶,清悟身侧穿花蝶一样,嗖嗖飞入两个人,栖在赵涵同她母亲的花团之上。那两个女子倏然出声:“九娘!九娘!你——你怎么这么大了!”
“二姐!”赵涵回过身子,将那穿了一身银红色百鸟朝凤纱间裙女子的肩揽住,“二姐出阁之时,我才十岁,如今,如今可不是大人了!”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赵二姑奶奶哽咽着,从喉间滚出一句,“我嫁到云南去,已经十五年了,昨日入城的时候,我都快听不懂卖花娘子在卖什么花了。”
赵涵的三姐也是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泪痕:“咱们姐妹在闺中之时,何等畅快。就连做梦,都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同二姐去大明寺上香拜佛,许愿日后要嫁到一处去。”
“可谁又知道呢!”赵三姑奶奶潸然泪下,嗓音破似痖弦声,“谁知道天南海北,这么多年,就连书信也是一年有,两年无。”
几人哭作一团,就连随伺在侧的丫鬟,也都纷纷抹起了眼泪。赵大人不由得再劝:“还有客在。”
“瞧我,一回来就什么都忘了。”赵涵赶忙放开几人的手,侧过脸去擦了擦泪:“爹爹,娘亲,这是我女儿。”
乳母抱着襁褓福了一福,道:“请外祖父外祖母安。”
两人赶快叫乳母进前去,赵老爷赵夫人看过之后,一叠声说像赵涵。
“爹,娘,这是我家五弟与五弟妹。”
终于到了。清悟同常叙雍上前去,一人长揖一人福身,赵大人与赵夫人叫了起后,略问了常叙雍几句考了几科,如今可下场,身上中了功名没有,问得二人浑身冒汗。
常叙雍老实答了,赵夫人倒慈爱了些,拉着清悟的手道:“你这样不争不抢的孩子在,我也放心,九娘小时候千娇百宠,争强好胜,出门子去了,我倒担心她同妯娌争锋,不能相让。但我瞧着,你们都是脾性好的孩子。”
赵涵捂着嘴笑道:“娘可白白担心了呢。”
“是呢,是呢。”赵夫人笑着,又拍了拍清悟的手:“一朝到了别人家去,离了自己的姐妹,同妯娌相处的时日,倒是比自己的血亲姐妹还长些,这般过一辈子,可不就是比亲姐妹还亲近了?”
清悟歪着头,咂摸出几分味道。她同德妃,甚至皇后,不就算是一道过一辈子的姐妹么?只中间好端端横了个武宗皇帝,几人之间总为了这个男人争来抢去,这便是唯一不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