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嗽了一声，挽过常叙雍的手说：“你行行好，不要做弄我了。这戒指又是什么来头？也值得你往我手上套？”

“老物件了。”常叙雍蹬鼻子上脸，半个身子都歪在了清悟身上，“这可是宣德年间懿肃贵妃王氏的戒指。”

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清悟压下异想，按着常叙雍的脸，手下触手温然：“哟，这是想让我当贵妃娘娘？我可当不起。”

说完了清悟才觉得不合适，贵妃有什么当不起的，她徐贤妃就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常叙雍捏住清悟的耳坠子，一点点往清悟的心里钻：“什么贵妃娘娘——咱们又不是那起子落魄文人。”

“去！”清悟躲了躲，没躲掉，干脆软了身子，靠在常叙雍肩头：“是哪里找来的？”

“同人家淘换的——放心，换出去的是一樽齐国的鼎，咱们两个都不喜欢金石器物，换这个也不冤。”

常叙雍夸耀道：“再说，这一枚戒指上的红宝，色如榴花，透光之时，火彩照耀，炫目非凡。几十年里都少见这样的宝石。”

的确如此，国朝几代皇帝下来，矿脉早就枯了，就算是用清悟贤妃的眼光来看，这一枚戒指也能算作是奇珍异宝。

“等等，你用了一樽鼎去换，你不怕父亲知道了打你板子？”

“不怕，又不是他的东西。”常叙雍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他一年才回来几次？更何况这是外祖父送我的。”

“你这一樽鼎，换我这一枚戒指。”清悟摸索着宝石的切面，冷冰冰地，摸着摸着生出一股热。

过了两日，华嫣娘看见这枚戒指也惊了一惊：“近三十年矿脉枯竭，内府广求红蓝宝石，价比黄金古玉更甚。你这一枚照殿红，质如秋水，动荡闪耀，明比灿星，可称奇珍。这样的戒指，你是从哪里来的？”

“果真？”清悟心中得意，但不好说这是常叙雍送的，只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你瞧我给大姐儿选的镯子，可还能入眼？”

“这么小，带这样贵重的东西，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清悟低下头去，同华嫣娘一道逗弄着小小的孩子，“东西就是拿来给人用的。这是时新的样子，再放一两年，就算象牙年年价高，拿出这样的东西，也要遭人嫌弃了。”

这一场洗三宴，来的都是至亲之人。雅芸那边走不开，只打发了身边的素香同一个老婆子回来贺喜。那老婆子上来说了话，便想告辞，孙秀婵想着钱令黎定要多问素香几句，于是道：“这位嬷嬷是左膀右臂，自然是要放你回去的。只是素香要留下吃了饭再走——沾沾我们喜气。”

那老婆子听了，忙不迭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咱们太太就望着添丁进口的。”

几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素香下去了，清悟使了个眼色，双云跟着出去了。

本来素香就是北人，双云对她有几分亲近。双云亲到小厨房去叫了一碟子豌豆黄，端着回来，笑着在双云身边坐了：“我们奶奶忙，只好叫我来陪你坐一坐，你可别嫌弃。”

说话间，将那一碟豌豆黄往素香身边一放：“这是五奶奶特意叫厨房给你做的。还有大太太备下的物件，等下你回去可别忘了。”

素香笑着拉了双云的手：“多谢你来陪我，我去了那边，日常也没有说话的人。”

双云想到清悟的嘱托：“姐姐在那边可吃得惯？吴家也是大户人家了，想来也是什么都齐全了的。”

“自然是齐全的。”素香拈起一块豌豆黄，虽然万事齐全，却不可能备给一个小丫鬟。双云托腮看了素香一会儿：“姐姐瞧着比在家里的时候，容光更甚呢。”

“你这个小丫头，还说嘴起我来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双云见套不出什么话来，起身说：“我就不叨扰你了。大太太那边也要打发人来问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