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
常叙雍转过脸来,映着淡粉色的百合花,晨曦朝霞。清悟从心里荡开了笑,她走上前,柔声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只是挂心着你。”常叙雍笑眯眯地,鹦鹉不做声,清悟也不做声。她捏着柳条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举了起来,常叙雍一看,小小的柳条盒里,是几朵李花。
他抿唇笑了,玉白色的脸照着桃李花的粉光,反射出一片粼粼似贝的温润色泽,竟然叫清悟看出了:天上白玉京,人间谪仙人的味道。
看清悟呆呆的,常叙雍拉过清悟的手:“是吓着了?你回来之前就有人来报信,说二哥得了个女儿。”
“是个姑娘。”清悟回过神,任由他拉着,两个人顺势坐在榻上,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我还没看一眼,便回来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
清悟想到同华嫣娘说的话——这是个用真心换真心的人?可值得还是不值得,没有到最后,又有谁会知道呢?
莫因噎废食。
想到这里,清悟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常叙雍:“母亲说我不用请安了。三月三日,二婶那里要开一台小宴,咱们一起去。”
“二嫂嫂那里的礼备下了么?”常叙雍顺嘴一问,“也不用多费心,按规矩送些不扎眼的玉锁金镯子就是了。”
“那可不行。”
清悟细细想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只好叫了明露来:“去开库房,咱们去挑些东西。”
清悟最后选了一对儿象牙镂雕的麒麟云纹手镯。常叙雍见了,颇为稀奇:“寻常都是用麒麟送男孩的,二嫂嫂生的分明是个姑娘。”
“天生异兽哪里有什么阴阳。”清悟看了看,略点了点头,“再去选些彩缎尺头,另外把那梨花木的攥盒拿来,装三十六样点心。虽没人吃,这门面还是要做的。”
明露听了,心领神会道:“咱们娘家有一道花生金,正合适。”
常叙雍笑道:“果然说我娶了个金打的菩萨,五奶奶真是散财童女。不但要送象牙镯子,还要打三十六碟金花生。”
清悟看他作怪样,忍不住上手拧了他一把:“胡吣什么呢!素日里难道短了你的?不过一点点金子,你若是想要,我叫人给你打个等身像都使得——只要,你把那大历年的绣像写经给我。”
“好你个徐清悟,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有你想的出来。
我寻到的东西,若是被潞王蜀王周王那起子纨绔知道了,便是拿三座城的赋税来换,都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常叙雍顺势握住清悟的手,清悟手指一凉。低头一看,常叙雍不知什么时候套了个红宝戒指上去,凉飕飕地。
“少用这些时兴货色哄我!”清悟心里虽甜滋滋的,面上却还不显,“你给我还是不给我?”
“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可不是时兴货色。”常叙雍握着清悟的手,雪白雪白的,上面的红色,还有十个指甲盖染成了珊瑚的颜色——掌上珊瑚怜不得。
“至于那东西,一直放在那儿,等着你去拿呢。”
清悟哼了一声,她瞥了常叙雍一眼,流水一般的眼波里,是满池春心步步娇,一点点扎进常叙雍的胸腔里,叫他怜不够,忘不得。
他心神摇曳,轻轻捧着清悟的手,啄了一下,好像幼猫湿漉漉的舌头,落在清悟的手上,濡湿又带着刺,清悟心里乱七八糟,突生出来十二万分的怜爱。
这可怎么了——她可从来没可怜过皇帝,对着先前那个人,清悟从来都是怨、憎、恨、懑跑了个遍,唯独,唯独没有一个可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