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雅芸出嫁这一日。清悟天不见亮就起身过去大房处送嫁。

雅芸已经穿好了嫁衣，正在开脸。

细细的一根线，被全福嬷嬷握着，在雅芸脸上三竖三痕。雅芸两道细细的眉毛略皱了一下，全福奶奶赶快提醒雅芸说，新娘子不能皱眉。

雅芸无奈地对着雅莹和清悟眨了眨眼，复又端庄肃穆地抬起了脖子，任由人摆弄，等天光大亮时，雅荣被人抱着来了。

清悟见她精神尚可，半点也看不出前几日的病来，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道：“荣丫头来这么早，可见咱们家中姐妹是互相惦念的。”

大好的日子，华嫣娘也一脸笑意：“是啊，平日里嘴硬，真到了出嫁的时候，荣丫头莹丫头两个人都要哭成泪人了。”

“好了，既然知道是大喜的日子，便别引逗得你妹妹哭。”孙秀婵上前探了探雅荣的前额，见她不发热了，放心了些，复又坐了回去，“等过了今日，芸丫头便是大人了。”

“虽嫁人了，可还是个孩子心性。”钱令黎眼看着雅芸的脸被施上一层又一层胭脂，每一层红盖着白，最后一张脸泛成了桃花色。

她叹了口气，悄悄别过脸去，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婶婶这话说得，芸妹妹接人待物，您还有不放心的么？”清悟同杭晨都瞧见了。

杭晨膝下也有女儿，虽她嘴里说雅莹是个不开窍的蠢货，光知道吃喝憨玩的孽障，可到底养在身边多年，一想到雅莹有一日也要到旁人家去，杭晨的心里便一阵阵地疼。

至于孙秀婵，她看了一眼被乳母抱在怀里的雅荣，低声叹了一句：“都是要到别人家里去的。”

这话说得伤心，一时之间，雅芸闺房之内的气氛骤凝。便是清悟有心圆场，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妙了。

“禀太太，新郎官还有三里地就来了！”

轰然一下，雅芸的闺房立刻热闹起来，众人立刻将雅芸和钱令黎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华嫣娘和清悟对视一眼，自然退到了外间去。

“五弟妹今日倒是会说话。”

“三嫂嫂也一样。”清悟晓得华嫣娘不是个坏人，只是嘴上掐尖要强，又因为三少爷带着秋韵上任的事，心里头过不去那个坎，才是不是冒出两句难听话来。

“也不知道，雅芸的夫家是个什么光景。”这里并没有外人，华嫣娘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清悟答得四平八稳：“我曾见过一次，虽没有细看，不过粗粗打量一番，便知道是人中龙凤。”

“这里没别人。”华嫣娘扫了她一眼，“我问的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哦，好像有两个通房丫头，不过已经打发了。”

“打发了……打发到哪里去呢？”华嫣娘愣愣地，“月莺同小环配人了，你知道么？”

小环。

清悟打了个寒颤。菊花的冷香和小环发鬓上的一线碧色倏然间绕在了清悟的手上，她赶忙伸出手去，拿了几粒枣子在手里捏着：“到了年纪了，成此良姻乃天地人伦。”

“说起来，月莺和秋韵先前倒走得近。”华嫣娘雪亮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清悟，“想来五弟妹也知道，月莺如今的夫家不算什么良姻，至于小环——”

她笑了笑：“若非有人阻挠，小环也另有一番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