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多少夫妻，都坏在造化弄人四字呐。”华嫣娘不管做什么都能扯到她的事上，一来二去，清悟也心烦意乱，干脆道：“三嫂嫂可知道，多少人本来无缘，却有外力，非要强加一段前因。”

华嫣娘冷不丁一愣，继而垂首道：“若是外力之上还有外力，那也无可奈何了。”

莫非，华嫣娘的贤惠也另有一番缘故么？清悟叹了口气，她不想细问，可架不住华嫣娘想讲。

还好骤然间又奔进来几个丫头，满面喜气：“三奶奶五奶奶怎么还坐在这里，姑爷已经进大门了！”

华嫣娘将含在舌尖上的一句：“望六妹妹不动如山”吞了回去，二人立即站起来，隔着一扇门，清悟都听见了里头的热闹，乱哄哄的，女童的声音尤为响亮。

“六姐夫在外头散金锞子呢！”雅荣说，“母亲，我也想去沾沾喜气。”

孙秀婵怜爱地接过雅荣，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外头人多，你又走不动，咱们不去了，荣姐儿，不过几个小玩意儿，你雅芸姐姐这里多的是，就玩这里的好不好？”

清悟觉得瘆人，前几日还指天指地地骂人，今日又慈爱万分地抱着雅荣哄。

就像杭晨一样，前些时候亲呢万分，常叙雍不中了便立刻冷下脸来，这深宅大院里，怎么这么多差不多的疯子——对谁都是好一阵歹一阵的。

雅荣却不知道，雅荣只知道母亲又宽和慈爱起来了。她伸出手，拉了拉孙秀婵的袖子：“那女儿这几日乖乖听话，是不是就可以去了？”

傻丫头。

孙秀婵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这样的笑和雅芸的哭混在一起，是一只老鸹，刮地一声飞过，留下一地凄凄切切：“荣姐儿，你要去哪里？”

“去外头。”雅荣歪着头，抱住了孙秀婵的脖子，“想去庄子上放纸鸢。”

放纸鸢……孙秀婵眯着眼，笑了：“荣姐儿，叫丫头给你放，好么？就在院子里，也是一样呢。”

雅荣不明白往年都能去，今年怎么忽然就不能去了：“母亲，要去庄子上。”

“去庄子上干什么呢？”孙秀婵还是笑着，面色冷肃如同一尊瓷烧的佛像，“既不能跑，也不能跳的，去干什么？”

雅荣以为孙秀婵说的是她的病，赶忙讨好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乖乖听话，乖乖吃药，不多时就能跑能跳了。”

“能跑能跳？”孙秀婵笑出声来，“傻丫头，好不了了！好不了了！日后多跟着你十姐姐，学些女工针线才要紧！”

清悟打了个寒颤，明露急忙给她沃手，渥了半天，却还是冷的。

雅芸已站起身来，盖头遮住了脸，两行泪珠滚下来，落在她手上，颤颤巍巍。

钱令黎硬起心肠：“尔今为妇，当夙兴夜寐，勤执女工。和悦叔妹，辅佐君子。戒之戒之，毋贻父母羞。”

雅芸呜咽着叫了一声娘，旋即步步生莲出门去。

清悟同华嫣娘站在孙秀婵同杭晨身后，四个女人都在笑，笑到最后，杭晨同钱令黎手拉着手：“黎姊姊，真没想到，芸姐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钱令黎站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又一下停住。那边雅芸已经出了院门，送嫁的丫鬟婆子一拥而上，将雅芸拥上了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