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你明知道。那时候我连要娶的人姓什名谁都不知道。”常叙雍放下手里的葵花籽，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旁人嘴里的排场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只想回去得慢些，再慢些，甚至永远躲在外头才好。”

“你却没想过，你不回来，坑害的是旁人。”清悟说的时候，想的是徐姑娘。

常叙雍难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叹了口气：“清悟，人皆有私心。叫我同一个我一点也不了解的女子举案齐眉，鸳鸯交颈……我做不到。”

“旁人都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呢？”清悟顺势坐在常叙雍身边，她拨弄着手上的玉指环，常叙雍的眼跟着玉指环转来转去。

“不能就是不能。”常叙雍将清悟的手握在手里，“若知道是你，我便早早回来了。”

“连面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是我？这话真是该打。”

“所以便不回来。”常叙雍笑着笑着，两人前额相抵。离得太近了些，清悟闭眼的时候，刷地一下，睫毛擦过了常叙雍的眼皮。

“你是真断了腿，还是假的？”清悟狐疑，“怕不是在骗人吧？”

“你说呢？”常叙雍笑起来的时候，清悟的脸上察觉到了一点温热。她不敢细想这是什么，退了一点，“我可不敢乱猜——猜错了，父亲母亲又要罚你。”

她退，他进。

清悟退到鸟笼前，常叙雍俯下，清悟的脸上倏然显出一大片红来。兰花的枝叶是冷的，兰花花瓣却在冷香里带着三分温。三分的温凉转眼之间便被暖房里的炭火烘热了，烘化了，烘出一笼蒸腾的冷香来。

常叙雍心里唯独有可怜可爱四字。

鹦鹉大叫了一声：“鸟！鸟！”

清悟如梦初醒，赶快抬手将常叙雍一推：“青天白日，叫人看了笑话。”

遭瘟的扁毛畜生。常叙雍恨得牙痒痒，恶狠狠地呵斥了一声：“小心我扒了你的毛。”

鹦鹉忽然又不叫了，低眉顺眼地理着毛。清悟已经跑了出去，隔着一扇屏风，她的影子被烛光拉得老长：“就连鹦鹉都要欺负，真坏。”

常叙雍一甩手里的桃花玉串子，三两步追了出去：“扁毛小畜生不懂事，缺人教训——清悟，你舍不得教训它？”

“我可没有。”清悟抽身就想往外跑去，常叙雍已经追了上来，一把将她裹到怀里。屏风上绣着的山石溪流，一瞬间倾泻而下。流泻到清悟的发尾，流泻到清悟的臂弯上去。她轻轻笼了一把纱或是一捧月，在放手的时候，月亮飘了出去，复又将月光送到了屏风外的一盏纸船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