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涵早就见识过清悟打机锋，此刻也不去争论，只道：“五弟妹说得也不错呢，不过，不是人人都能豁达如此。”

赵涵身怀有孕，清悟自点到为止，笑道：“的确如此，所谓性情性灵，皆是豪族巨宗的闺秀，才有闲暇探情。至于二嫂所言的女子自立，于那小户女子来说，自是箴言。”

华嫣娘看两人没吵起来，反倒是弄得她不上不下——赵涵说女子自立，是在敲她不要日日夜夜哭哭啼啼，清悟说人各有性，是在说她华嫣娘实在不是什么管家的好料子，叫赵涵莫要强人所难。

到最后更好了，清悟说是说豪门巨家的闺秀才配说什么性灵不灵的，她们这些做了妇人的，都各自散了吧。

想到这里，嫣娘冷笑一声：“做女儿家的时日自然好了，可世间好物哪得长久？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雅芸的夫家也不知是什么光景。咱们谁出阁之前不是家中千娇万宠的掌中之珠？”

赵涵和清悟脸色一变，雅芸正值嫁期，嫣娘说这样的话实在不美。清悟喝了口茶，慢慢说了一句：“汉武以金屋许诺，留阿娇长门空对月，即便汉宣帝故剑情深，可也有霍昭仪威风赫赫。”

清悟想起挂在碧纱橱里的那盏狗儿灯，狗儿的黄白花金灿灿地，在半空跃着。良久，她苦笑了一声：“只要当时是真的，便，心满意足了。”

赵涵也叹了口气——同华嫣娘一样，谁嫁过来的时候不是绮年玉貌，与夫婿两心相许呢——她强打精神，笑道：“说起来，雅荣也要缠足了。”

华嫣娘不知怎么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意。她看了眼清悟的脚，笑道：“雅荣那般活泼的一个人，要吃些苦头了。不过，只不过痛一时，等大了，绝短不了她的好处。”

“冰雪样的一个人，真真是可惜。”清悟晓得华嫣娘在打量她，她伸了伸脚，“若说缠，那自然有千百种好处，可这千百种好处，都抵不上不缠的一种好处。”

能跑能跳，便是天大的好处。那日跑出二门的风，还留在清悟脸上，她手上原先带着赤金石榴戒指的那一根手指，如今圈上了一枚银包金的金刚钻戒，在昏昏的内室，也闪着耀目的火彩。

华嫣娘冷笑一声：“到了年纪，自然该缠。皇家选媳，也是要看这个的。”

清悟心里一跳，常二老爷罢官了多少年了，说不得，二房真有这个将她送进宫的心——可皇帝都多大了！三十四五，足够当雅荣的祖父了。

孙秀婵虽然贪财好货，但绝算不上卖女求荣之人。赵涵心思亦灵透非常，虽在孕中，却瞬间想明白了关窍，只是赵涵不好说长辈的是非：“荣丫头的事，母亲自然是十分上心的，现在到了年纪，可不是该办了？”

华嫣娘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也不想再在这里磨时间，便颇感无聊地站起身来：“我该回去喝药了。”

赵涵亦有疲态，清悟也跟着起身告辞。华嫣娘与清悟并肩出去，临分路时，嫣娘看了一眼清悟：“五弟妹不但胆子大，性子也倔。”

“三嫂嫂说得是。”清悟笑嘻嘻地，平白无故，华嫣娘给她摆了许多脸色，她也懒得惯着华嫣娘，“听说三嫂嫂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雷厉风行，只是后来，同二嫂嫂一样，比起了贤良淑德。”

“是啊，刚嫁进来的时候，谁不是说一不二的姑娘家？”华嫣娘也笑了，自从秋韵做了姨娘，华嫣娘不知怎么的，连眼泪都日渐少了，“五弟妹且等着看看，咱们女人家，都有这么一遭的。”

清悟晓得她在撒气，也不辩解——她同常叙雍还没到这个地步，与华嫣娘的这个外人有什么好说？

“三嫂嫂，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