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没问孙大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可都没了看灯看烟花的心思。
清悟回去之后,将那一盏狗儿灯挂在了碧纱橱里。双云进来烘褥子的时候笑道:“奶奶若是喜欢狗儿,不如开春了咱们去寻点猫儿狗儿,家里也热闹些。”
“你们奶奶睡得沉着呢,便是旁人偷了这狗儿灯,也不知道。”常叙雍笑道,“我看再请几条狗儿回来看着狗儿灯,正好正好!”
清悟瞪了双云一眼:“就你话多。”
双云出去了,清悟的鹦鹉突然展翅飞起来,拖着链子在灯上踩来踩去,说“鸟,鸟。”
“这是狗。”清悟摇头,从桌上的八仙过海攒盒里捻出来一枚核桃,引逗道,“来,快说,狗,狗。”
“鸟说,鸟说!”
一屋子的丫鬟吃吃笑了起来,清悟丢了面子,摔了手里的核桃,说了一句:“无可救药——早些收拾安歇了。”
过完了节,二老爷当年的一个门生过来投奔,现下罢了官,寄在常家二房门下。二老爷写了帖子,叫常叙雍每日卯时过去读书。
二奶奶临产,清悟常过去探望,有时华嫣娘也在,一来二去,长日无聊,三人偶然间便说些闲话打发晨光。
赵涵既怀了身子,月份又这样大了,说话间免不了问是哥儿还是姐儿。嫣娘这些日子是时常来坐的:“前些日子府里的老嬷嬷说,是哥儿吧?”
时人重男嗣,但赵涵已生育过一次,二房的嫡子现下都四五岁大了,听了这话,赵涵顿时皱起眉:“我倒是希望是个姐儿,姐儿多好啊,看荣丫头那玉雪可爱又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真是爱得不行。”
“女儿不易,若我有孩子,我倒希望,是个男儿。”翻过了年,常三少爷带着秋韵去任上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华嫣娘的精气神也一日日萎靡。
“做人父母从小儿为子女计,小时候操劳男儿进学,女儿教养;等到了冠年笄年,便要操心婚嫁。若是男儿还好些,娶进来不喜欢就当个摆设,寻寻觅觅总能找个喜欢的,或是纳做妾室,或是另置外宅。”
“若是女儿。”华嫣娘嗤笑一声,“出嫁之后,愁眉苦脸的日子还多着呢。”
清悟和赵涵对视一眼,华嫣娘的怨气,和她院子里的药渣子一样,已在常家二房的院子里蒸腾了好些时日。
清悟来这里最厌烦听的就是什么女子贞静:“丝萝托乔木,蒲苇依磐石。若是自个儿不看清楚,便是一辈子不出嫁,愁眉苦脸的日子也不少呢。”
“女人家,到底还是要自个儿立得住。”赵涵略有得意之色。她与华嫣娘年龄相仿,常家二爷在年龄上是先进,在官场上却是后进。常三爷压了常二爷的官位,赵涵便想要找些机会压一压华嫣娘的面子。
只是这压里,到底也有三分的真心:“女子成日家一颗心扑在情爱上,若被旁人知道了,是平白遭人践踏。与其如此,还不如好生操持家业,教养儿女,任由谁,都不能轻视了你去。”
得,是清悟更厌烦的管家经。
清悟早了悟,自己天生就是个闲散人:“二嫂嫂这话是说的不错,但是人各有性,若是违逆本性,岂非自抑于不擅之道,求以不屑之器,看似大成,实则大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