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爷不在的时候,三少奶奶是鲜少理事的,可到底华嫣娘聪慧灵巧,又出身仕宦之家,虽只有几日,却也将这一场小宴排布得像模像样。
华嫣娘怕家中姐妹受了寒气,便用大块大块的玉色泥金猩猩毡围成屏障,将湖中的亭子围住,又在地下多置暖砖,上头另外铺了波斯长绒毯。
如此排布之后,便是京中长大的大奶奶何氏,也感慨了几句妙心巧思。
何氏难得夸人,华嫣娘却宠辱不惊,笑着领了:“难得大嫂嫂一句夸,也不算我白费心。”
雅莹和雅芸这些日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常五爷回来了,三太太没什么时间管雅莹,倒叫雅莹过了段十足的好日子:“姐姐这头面好看,金灿灿的。衣裳的绣工也好,缥色的贡缎,却又用浅红深红绣线绣了李花。”
“不光是李花,这还有李子果呢。”雅芸凑近了些,将领口的三枚刻成李子形状的嵌金丝小盘扣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做的?”雅莹好奇,看来看去,随口猜道:“蜜蜡?太湖石?檀木?”
“错了,都错了!”见连雅莹都不能猜出,雅芸得意,“看来只有我和五嫂嫂知道了。”
“都说了是李子果——那想来,是李子核了。”大奶奶笼着手拢子,抬眉笑道,“这位五弟妹,倒是深藏不露。”
一个通州商户人家的女儿,几句话引逗得雅芸赶了丫鬟出去,不光是雅芸身边的那个小环,还有跟在五弟身边多年的月莺——就连婆婆赐下去的丫头都能扫出去,倒是小看她了。
何氏的手微微屈起来:“她惯常不同我们往来,倒是和几个妹妹亲近些。”
“这些日子却也没空同我们亲近了。”雅莹同情,“五嫂嫂真是,手都要抄抽筋了。”
几人正说到清悟,雅荣忽然指着岸上喊道:“五嫂嫂来了。”
岸边林木丰茂,昨日雪劲风急,将枯枝残叶一并吹去,只留短堤堆雪,如盐似玉。清悟今日难得穿了身鹅黄色斗篷,步缓缓走上桥来。
清悟自己脱了斗篷,头上一只赤金云雀滴珠步摇金灿灿地,将她的眉目都染上一份绮艳:“方才我远远见了你们,只想起一句‘琉璃宝塔,玲珑剔透’来。日头一照,庭上雪、岛中梅与湖间波,连成一片,光辉夺目。”
“你来晚了。”二奶奶笑嘻嘻地,“别是被五弟绊住脚了吧。”
她惯常爱开这些玩笑,清悟没被刺到,反而是华嫣娘,脸忽然白了。
清悟侧着身子坐了,随手拿了枚栗子,笑吟吟的:“非是夫君,五爷一大早就出去了。是我出门的时候落了镯子,回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才迟了。”
华嫣娘不明不白地刺了半句,“五弟倒是勤勉——只是惯常用的丫头走了,可不是找不到东西么?”
不妨她提起“丫头”这两个字,赵涵倒吓了一跳:“那些丫头都蠢笨不堪,这个走了,那个补上就是了,总不过是伺候主子的,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清悟被那句“倒是勤勉”刺了一下,华嫣娘有气,谁不明白,只是这脾气——该去找常三爷就去找常三爷,对旁人发作干什么。
她这几日被婆母折腾着抄经,心里也有气,当下笑了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是成全不了她的,只能请她出去,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