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叙雍没中,杭晨的脸色和天色一样,一日比一日阴沉。
在清悟请安的时候,杭晨也不说起常五爷,好像那日什么也没发生,坐卧如常,只是待清悟略疏远了些,平素只是问些家事,再不说什么写字观画的趣闻了。
月莺听了常五爷没中的消息后,也像丢了魂一样,针线再也不做了,每日里只是傻呆呆地杵着,旁人叫她两三次,月莺只有一次是应的。
雅芸同雅莹来看清悟,左一句右一句的劝,来来去去都是五哥只是运道不好,五哥只是心气儿不在读书上,末了总是说“下一场五哥必然中的”,听得清悟难受。
只有赵妈妈,消沉两日过后又开始烧香拜佛,一日日殷切地念着少爷走到哪里了。念多了,就连清悟都生出一股错觉来——仿佛她自己也是盼着常五爷回来的。
等常五爷回来,这群疯子便能消停些了。
常五爷不中,人人都像天塌了一般,带着清悟也开始焦躁——婆母前些日子的温声软语恍如幻梦。常五爷没中举人,杭晨到底还是怪上了清悟,对她不似以前的,底下的丫头婆子闻到味道,一个个又开始看碟下菜。
先是清悟这里点的菜,五次里有三次都说价贵,两次说没有。明露捏着鼻子甩几吊钱,登时就有了。
双云想找人理论,清悟却叫住她:“为了吃进嘴的找人理论,不是叫他们说嘴咱们素日里什么都不做,光吃?——再说了,他们这里的厨子个个儿都是没长舌头的,我少吃些他们家的饭,定能晚登极乐。”
“奶奶!怎么说这样的话!”明露急了,清悟却心满意足。在宫里憋了十几年,如今想说什么难听的就说什么难听的,当真自在。
可日积月累下去,到底还是闹出了事来。常家几房少奶奶出身有别,但定例却是一样的。先前清悟入门便病了,自不知道定的例是多少。后头办宴管家,清悟才晓得,原来徐姑娘同自己都被克扣了不少东西。
现下常五少爷没中,眼见着清悟也失了三太太喜欢,底下人先是似有若无的窃,倒后头,竟然可称之为雁过拔毛了。
秋冬的份例,旁人都是岕茶半斤,太平猴魁半斤,祁红一斤。唯独清悟这里,把那半斤岕茶换成了一两岕茶同四两松萝茶。
双云领茶的时候自不愿意,当场便将那包松萝茶掷在地下:“旁人都有,怎么就咱们没有?”
那茶房的管事嬷嬷是二太太孙氏的陪房,看双云要闹,插着腰道:“双云姑娘果真是财大气粗,作践好东西。”
双云砸了茶包,心中犹气,二房从清悟这里刮钱,不是一次两次。平日吃喝使钱还不够,如今竟然连直接送到院子里的定例都开始克扣!
双云越想越气,抬脚就碾:“好东西?这样次的货色,在我们家里就算招待外八路的亲戚也不好意思端上来,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奴婢我的狗眼里见着的,不过是自己的主子,倒没有管外八路的主子事儿的闲心。”孙婆子看双云不客气,话也渐多起来。
“双云姑娘,有这一两,都算不错了。”孙婆子另拿了茶包拍在双云怀里,“左右你们财大气粗,要吃什么喝什么也经常绕过采买,咱们本身是清贵人家,比不上北边的豪富。与其喝这些‘外八路的闲人都看不上’的茶,不如各寻各的,你说呢?”
“外八路?闲人?就你们南边儿的是内八路的?就我们是闲人?”双云怒火中烧,两步走上前去,扯着那婆子的手腕子就往外拖:“你敢不敢去三太太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