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老爷听不下去,喝道:“你这婆子越发糊涂!不中便不中,怎么还怨天尤人,群英荟萃,偏偏就他不得了,是个万古不得的星宿下凡,非要叫他中?”
赵妈妈被吼了,尤不服气,常三老爷看她还想再说,径直起身,跌足叹道:“叫老夫说,他便是被你们娇惯坏了,旁人从小儿开蒙便读六经,你倒好,带着他读些杂书怪书。移了性情,便是考十次百次都难中!”
杭晨脸色铁青,抖着手站起来:“老爷这话好没道理,性情本天生,哪里是几本闲书能移的?”
“无知妇人!”常三老爷冷哼一声,径直摔帘子走了。清悟眼皮子都不敢抬,只能看见婆母的两只手上的镯子,不住地颤着。
“哼,走了也好。”杭晨缓缓坐下,赵妈妈急叫人来换了茶,殷切劝道:“夫人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报人来。来年咱们哥儿中了进士,便什么都好了。”
日头渐渐隐在了云里,天色暗了些,淅淅沥沥的落起雨来。杭晨的一颗心渐渐坠了下去,湘筠院里一如既往的寂,但今日的寂是沉在湖水下的一杆枯竹,秋雨越下越急,隔着澄白的窗纸,枯竹的尖儿被雨沾湿,逐渐垂下身来。
就连赵妈妈也感受到了不详,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等到后来,杭晨的面色和外头的天色一道,暗沉下去。
清悟大气都不敢出,谁知道会不会怪她呢。
因要迎娶徐姑娘,常五爷走了条发大水的官道,耽误了些时日,想来耽误的这些时日是书都没翻开的。好容易等官道通了,又急匆匆赶去了金陵,没歇几日就入了场——能中就怪了。
“几时了?”
“回太太的话,快酉时了。”
“来了来了!”屋子里虽暗,但清悟看得清楚,杭晨的眼一下就亮起来了:“快!掌灯!打发喜人的东西呢?速速拿来!”
清悟略揉了揉脸,堆出笑来:“母亲这下可放心了。”
赵妈妈更是欢欣鼓舞,踮着一双脚急匆匆地搀杭晨:“夫人,您怎么还坐得住?可叫老奴说准了吧,咱们五少爷必然是中的!”
清悟跟出去,远远听见了几声锣,她心也跟着提起来了。旋即,清悟唾道,还真把自己当徐姑娘了——不过是中了个举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话虽如此,清悟还是跟着杭晨一道立在了穿堂里。锣鼓声越来越近了,杭晨喜气洋洋地叫小丫头“有些眼色,多散些红封出去,叫大家都沾沾喜气。”
“喜报!喜报!”
“怎么样,咱们少爷点了第几?”赵妈妈按捺不住,抓住了报喜的婆子,那婆子本满脸堆笑,一看见是赵妈妈,笑意顿时消了几许,反露出几分不忍来。
坏了——清悟想,的确有人中了,只是中的并不是常五爷——
“回,回三太太的话,奴婢,奴婢是朝大房报喜去的。”
那婆子支支吾吾说了,赵妈妈还不愿放手,钳着她问:“你脑子糊涂了,大房有什么报喜的?大少爷早就中了!”
“是,是吴家哥儿。”
原是雅芸的夫婿。
婆子觑见杭晨脸色难看,最后还是老实说了:“回太太的话,六姑娘的夫婿,中,中了。点了亚元。”
“亚元?”杭晨失魂落魄地,念了两声亚元。赵妈妈赶忙松开了大房的婆子,转身去扶,大房的婆子早就吓得胆战,立刻转身跑了。
“亚元?亚元……”
杭晨惶然地望了赵妈妈一眼,挣开了赵妈妈,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