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手上捻着持珠,平心静气殿中气氛却略显沉凝,斜倚在扶手椅上头,微微垂着并未看说话之人,说话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陛下本就是城阳侯晚年得的子,如今年事已高,要是大老远将人请进京,这一路山高路远、千里迢迢的,若是半路出了什么差池,爱卿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本宫担啊?”
当即就有官员领悟到荣晞的意思,出来反驳:“朝野民间揣度陛下出身来历,本就荒谬可笑,若因此便请城阳侯殿下进京急切证明反驳,才显得超纲不正,岂不是顺了那些歹人的意?”
“终究说到底,也是在此之前未曾听闻过城阳侯有这么一个幼子,才让流言有可乘之机。”
“城阳侯从建国起就评功封赏了出去,封地又偏远,这么多年同中央甚少往来,其王府的具体情况本就无多少人关注,但宗正府皇家血脉玉蝶上都记得清清楚楚,陛下的生辰年岁一应可考,分明是心怀不轨者看什么都是问题。”
裴事坤站出来撩袍向荣晞跪拜请罪:“殿下,臣身为议事殿宰臣,最早同殿下商议此事,未能管束好朝堂臣子,限制住流言肆意传播,请殿下降罪。”
殿中险些要争吵起来的纷乱声也是一静,符邬怀和朱大人一前一后站出来,在裴事坤身后撩袍拜下。
“臣奉殿下之命,全权负责此事,三日时限已到,未能查清流言由来,以为能制止流言传播,请殿下降罪!”
“殿下,臣身为御史台之首,掌监察百官之责,出此事未能及时发现,臣难辞其咎,请殿下降罪!”
荣晞手上不断撵动持珠的动作一顿,稍稍抬头看了下跪在堂中的三人,“流言来由没查清楚?朝野之间传的什么内容应当查清楚了,听闻如今已经有鼻子有眼,传得头头是道了,跟本宫说说,他们是怎么揣测陛下身份的?”
“这,”符邬怀有些犹豫,但停顿片刻还是将查到的内容如实说了出来,“臣查到最开始议论此事的是坊间一茶社,常有百姓歇脚,低位官员也多有相聚喝茶,每日人来客往人际驳杂,具体哪一日那一桌客人忽然闲谈攀扯到陛下已不可考,闲谈之间谈及陛下年岁渐长,五官长开,生得却不像荣氏子。”
“当年先帝遇害,本就朝局混乱,更有诸侯举兵在外动乱一时,殿下却及时迎陛下登基继位,便有传言当年公主殿下是为了平定朝局,堵住各地诸侯的蠢蠢欲动,才临时找来的一个身份不详的孩子,串通城阳侯顶替宗室身份。”
“荒谬! 殿下是何等人?即便代宗陛下驾崩之后,朝野动乱足足半年之久,也是公主殿下出面稳定朝局安定天下,在先帝时期也临朝摄政,备受朝野敬重,殿下有何理由混淆皇室血统,迎不知底细之人登上皇位,此等言论何其可笑!”今天正好怀宁县君也在,将茶盏重重地放到边几上,磕得一响,语气满是戏谑的嘲讽,唇角给勾着讽刺的笑,像是攻击回禀的符大人似的。
她这个谏议大夫做得舒服,时常见不到人,但此时面对满殿的议事殿重臣宰辅,也丝毫不遮掩自己不羁的脾气。
这样的性情虽然不受常规教育体系出来的文臣们待见,但怀宁县君这人的官路跟他们走的都不是一条路线,平日里怠懒也不争功抢进,同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甚至不及殿下身边的于大人,又得公主府青睐,平日里犯不着同对方过不去,今日还能有人附和着说句话。
“是啊!虽然城阳侯生有厚耳高眉,陛下相较之下五官更为精秀,但像母亲也是寻常,更何况陛下年岁还小,面容充满稚气,怎能依此为较?”
荣晞倒还算心平气和,眼尾微微上挑抬眸看了一眼说话的臣子:“外面是怎么传的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想必也没少听,还说了什么?跟本宫说说。”
那官员是跟着杨相来的中书省佐官,寻常时候杨相等人若在,也轮不到他直接同荣晞说话,这会儿听到荣晞点他,语气判断不出喜恶,当即就是一愣,稍有些畏缩,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但荣晞直愣愣的目光盯着他带来好大的压力,眼光去瞄杨相也没给个眼色,声音不像之前那中气饱满,有些磕磕绊绊的却也不敢不答:“外头,外头说殿下是借由孩童年少好掌控,扶持身份不明的幼帝登基,好趁机牝鸡司晨,挟天子以令诸侯,还……”
“放肆!”话说到一半却被宗正卿荣大人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打断,“殿下摄政数年,其品性高洁,不慕权势天下尽可见之,贼子岂敢如此恶意构陷殿下。”
“殿下,此留言明面上是怀疑陛下的出身,但归根结底,分明是冲着殿下您来的,当采用非常手段,绝不可轻纵啊!”朱大人也连忙向荣晞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