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六年惊蛰，京城寒意褪去，柳絮抽条，城郊的桃花初绽，枝头已经有黄鹂清脆啼鸣，宫里的却还差了一口气，九曲回环的廊桥宫道旁的枝丫上花苞还含羞带怯，却有杏花的浅香伴随着微凉的春风，从远处飘散而来。

荣晞身上还披着一件轻薄的斗篷在外，带着一大群人从屋檐下的廊道走过，伴随着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各州府已经上报各地的准备情况，按照当前的进度，除了个别偏远的州郡，并不会耽误了殿下拟定的四月份的考试时间。”

杨相紧随在荣晞身后禀告，说的正是从去岁起，荣晞就在朝堂上提出的科举制度，作为能通过统一考试在民间选官的前提，早在前年世家败落后，荣晞就下令将书院开遍各个州府，鼓励民间有识之士设立私塾，只要教授的内容受到当地政府的统一规定监管。

濮阳的那间书院也不再隐藏，成为了民间百姓的文坛圣地，一如官员子弟们心中的国子监，引得无数贫民学子仰慕，不远万里前去求学。

当然，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不足以让其他州府的学生读成多么有才干，只是让部分有志向的寻常百姓踏入这一场全新的命运征途中。

综合各地的学生情况，荣晞取消了第一道的县试，将一个州府的学生都聚集了起来，进行一场府试考核，现在的民间学子人数和学习程度，也不足以再来一场院试的考核，所以荣晞下令，这一场府试合格的学生，便足以授予秀才的功名，免除本人的岁税和户籍中两丁的徭役份额。

所以这一场府试的目的，倒还没有到为朝廷选士的那一步，是最直接的，让底层尚未开化的百姓，看到真实的有利可图，短短两年的学习投资，便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未来命运，从而能主动心甘情愿地，将家中聪明的孩子从田间地头放出来，让各地的书院私塾就此昌盛起来。

感谢这么多年白氏商行源源不断地为荣晞带来不菲的利益，才足以支撑前期荣晞将个人书院开遍各大州郡，效仿当年濮阳书院的制度，供养了一大批养不活自己的贫民学子，才凑齐了今日这些能初步迈上考场的第一批学生。

但即便白氏商行如今已经可谓全国最大的商行，荣晞富可敌国，养这么多学生读书还是有些吃力，一个制度的长期推行，肯定不可能只依靠一人之力，还是要将利益逻辑跑通，才有可能长期稳定发展下去。

“这些学生多是贫苦出身的寻常百姓，即便只是从一乡一县进州府赶考也是颇为不易，本宫吩咐的各地为考生准备的统一免费居所，和贫困生补贴可确认落实下去了？”

“殿下放心，御史台已经派官员巡游各地抽检监察。”朱大人今天有事不在，符大人落后一步跟在荣晞身后禀报，“规定考生们的统一居所，严加管束也能降低考生传统舞弊的可能性，贫困身份认证也只需要考生所在乡县出具证明，便可由州府统一拨款，流程快捷便利，并不会耽误了学生们赶赴考场。”

徐敬钊也跟在队伍里，从旁补充了一句：“去岁冬年末封关的时候已经核实过各州府库银存余，除了少数几个偏远历来贫困的州府稍显捉襟见肘，其他府库倒还算充裕，此次足以应对对考生的额外优待，等到考试结束后根据具体支出上报，再开国库补充各地开支。”

荣晞脚步不停颔首温声道：“你们都做得不错，这次考试如果顺利，能有些有才能有天赋之人脱颖而出，明年或许能开放院试，选一些基层小吏到也不无不可。”

一行人交谈声不断，一路往前行经路过的宫女太监自然也是纷纷避让，即便他们并无避讳，也不敢多听朝政要务。

还没走到御书房，远远却见裴事坤带着几个小官员走过来，荣晞有些意外，“这个时辰裴相不是应该在给陛下上课吗？”

蒹葭上前附耳提醒：“殿下，您忘了，今日春郊赏花节，您给陛下放了一天假让他出去松快松快，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宫了。”

荣晞很快反应过来，的确是她亲自点的头，还吩咐了黄续亲自护着小皇帝出宫赏春，实在是近来忙着政事，满脑子都是推进科举制度落实的第一步，无暇将更多的关注放在这等小事上，便忘记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裴事坤已经带人走到了面前，恭敬向荣晞行礼：“臣门下侍中，裴事坤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起来吧！”二人一向公事私事分得清楚，当着外人尤其是朝臣的面，夫妻相处并不过分亲密，荣晞浅笑抬手示意裴事坤起身，身后跟着的几位重臣却是格外识趣，他们要同荣晞商谈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便纷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