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代宗皇帝那个时期留下的朝臣,对选皇帝这个事情都有经验得很,当年北境大败藩篱军,为朝廷择选嗣皇帝之时,大家可谓是不约而同达成的默契,先帝在位那些年虽然放纵内官,外戚做大,但朝堂上与天子共治江山的士大夫们,那几年过得也未尝不舒服啊。
这样的事,受益者众,都心照不宣了,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有人戳到台面上来说而已,且不说公主殿下辅佐陛下即位是否真有这类似的心思,但他们这些真正能决策的大员都是乐意的,比起年少不能亲政的皇帝和智谋双全的摄政长公主,他们更不愿意看到荒诞昏庸,或是暴虐霸权的皇帝。
更何况先帝时期,公主殿下也有能力参政摄政,但选择远离朝堂退居幕后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若有这样的前情还被指控挟天子霸权专政,他们这些经历几朝共同议政的老臣可就更难自处了。
他们心虚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荣晞确实早有心理准备,觉得不痛不痒,抬手安抚了几位老臣的激动情绪,却冲那更加战战兢兢已经跪在地上的臣子抬抬下巴,“还有什么,继续说下去。”
对方本就忐忑,这会儿更是不断打量其他官员的神色,见他们面上都不好看,支支吾吾就更难往下说了。
荣晞啧了一声,将手中持珠扔到桌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你向本宫汇报外面流言内容,又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怕什么?把话说完,本宫恕你无罪便是。”
官员左思右想,暗恼自己嘴贱这种场合开什么口,现在只能咬咬牙继续往下说:“他们,他们还说陛下或许就是,公主殿下当年在外所处的私生子,见不得人一直养在封地,寻着了机会正好送进宫谋夺帝位。”
此话一落荣晞呲笑出了声,“果然流言便是怎么荒诞可笑,便更能引得闲人关注流传,还言有鼻子有眼?算算时间,陛下的诞辰本宫正好前往北境救灾不在京中,倒是正好能掩人耳目,生下个孩子。”
但当年公主仲秋还在京城参加皇家夜宴呢,也呆了好几天,若是怀了身孕几近临盆,见过的这么多人岂会看不出来?!
荣晞言语倒是轻松,唇角还带上了戏谑的讽笑,殿中好些重臣却不敢揣测她是否怒极了,都埋下头不敢言语,只拿眼神去瞄还跪在堂中上头并未叫起的裴相,那个时候,这位可已经是文贤皇后下旨敲定的驸马了呢。
裴事坤似乎是感受不到身边同僚似有若无的打量,面色都不带变的,沉声开口:“殿下,先从对陛下的揣度到对殿下的指控,乃至如今玷污皇家清誉,此流言发展迅速,介于朝堂与民间,扰得非议不断,难以控制,必是有人策划恶意散播,其动乱超纲,霍乱皇室,罪不容诛,请殿下即刻下令,肃清朝野,整顿京畿,以安江山社稷!”
本就跪在裴事坤身后的御史台朱大人暂且不提,杨相、宗正卿、吏部尚书等人也纷纷站起身,紧随其后撩袍跪地:“请殿下肃清朝野,整顿京畿,以安江山社稷!”
荣晞面色倒比这些臣子看上去好些,但她也不会忽略了舆论的威力,轻叹一口气:“本来本宫不想大张旗鼓处理此事,能做出这样的流言,本就是皇家的丑闻啊!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纵容事态继续发展下去,酿成更大的祸端。”
“钟大人,京兆府贴出公告,即刻禁止民间百姓议论传播对皇家不利不实的荒诞流言,百姓淳朴易被歹人利用,记得派人传播到位同他们说清楚。”
“崔将军,命你带领金吾卫严查京城各酒楼茶馆,人员聚集之地,将所有顶风作案传播流言之人缉拿入狱,查清身份和消息来源。”
“御史台,议事殿,给本宫过滤所有官员,无论是在朝、被罢免还是其他任何情况,有谁知道此事,有谁参与过此事,这样带着强烈目的性的流言,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从民间兴起,必是有利益相关之人背后策划,给本宫查清楚!”
“臣等领命!”
“最重要的事,”荣晞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点一点,眯起眼睛,喜怒难测,“尽量把动作给本宫放轻一点,将消息满在宫墙之外,本宫不希望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听明白了?”
“明白,臣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