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化来得太过突兀,苏渊明来不及提剑格挡,本能地一把捞过江君玉护在怀里,同时迅速背过身打算硬抗这一锤。
流星锤迅猛袭来,将将碰到苏渊明肩骨时又突然伸出钩子,在幽暗里划出一道寒光,钩尖直指琵琶骨。
身后骨肉被刺穿,剧烈的疼痛挟着冷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苏渊明闭了眼睛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冰冻住,又被人硬生生敲出个缺口,冰裂爬满灵魂,碎落一地。
但这裂魂感只留了一瞬,一股温暖的灵力便将其驱散,而后缓缓流淌入他经脉,汇聚在他肩头。
“阿凌,你咬着,忍一下。”熟悉的温润嗓音在苏渊明耳边响起,江君玉在他嘴边递了个东西。
苏渊明下意识咬住,是个柱状物,像包了好几层布的木棍。江君玉谨慎地聚起灵力,向着钩子所在的地方猛然一轰。
他怀里的苏渊明顿时僵住,牙齿紧咬住嘴里的东西,犬齿更是直接深深刺了进去。
江君玉轻轻抚着他,接住被轰出落下的钩尖,引着灵力温和治愈起那处。
剧痛难忍,好在江君玉及时止血治愈,肩骨没再那样又冷又疼,苏渊明稍稍冷静下来松开了嘴,却一下子感觉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他愣了下猛地清醒了大半,这才看清那哪是什么裹了布的木棍,那分明是江君玉清瘦的小臂。此时被他咬破了皮,血一点点地往外沁,袍子上的青竹早被染成了红叶,看得他心一惊。
“阿凌,好些了吗?”江君玉见他睁开眼,松了口气柔声问道,又见他看着自己的小臂,于是低眼瞥了下,笑笑道:“没事,方才太急,只能这样了。”
江君玉说着,随意地治了下,看到血液不往外冒就停了下来,看向苏渊明道:“先别纠结我了,小无常还在找我们呢。阿凌还能不能使出霜寒十四洲?”
苏渊明自责地看着他那伤,转而敛了情绪点点头,“君玉可以定住他?”
“一息。”江君玉道,“强行连接子弈棋的损耗太大,小无常又比我高一阶,一息最多了。”
方才情况紧急,苏渊明又紧抱着他,拿符是来不及的,只好强行化身为子,在这周边直接落子转移。
这样快是快,不过因为他这一式照着他现在的体质过于勉强,一下转移两个大活人的后果就是,身体更虚了,脆得一只蝼蚁就能咬死他。小无常如果再来一次,他们就逃不掉了。
苏渊明道:“够了。”
江君玉与他对视一眼,心灵相通,撤去绝息阵。苏渊明控着满花醉急急向着灵蛇游龙般的锁链穿去,数次凶狠的绞杀都落空成结,再化开与其死死纠缠。
“哎呀哎呀,你那小郎君有些手段,竟没让生寒魄发作,废了你这一身灵脉。”小无常故作稀奇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像是生了刺一般,挠在空气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让苏渊明难受得蹙起眉,满花醉的动作迟疑了半分。
锁链如八爪鱼般将其缠死,满花醉颤了颤剑身,灵光散去,那小无常此时又惹人厌地说起话:“啧啧,灵剑呀,稀罕物。”
苏渊明微微眯起眼,勾指随意让满花醉动了几下企图挣脱出来,但钩索绞得实在紧,每一次颤动都费力,根本没法挣开。
小无常勾腕收回钩索,半黑半白的面具下嘴角上扬,朝着苏渊明轻佻道:“你的小情郎呢?丢下你跑了?”
这语气对江君玉冒犯至极,苏渊明紧皱着眉头看向他,眸中隐隐燃了火光。
那不人不鬼的东西虽举止轻浮,但手下功夫却是厉害,卷着满花醉也照样能被甩得生龙活虎,不见一丝疲意。
苏渊明没了剑,只能拿着符纸到处躲。钩索挟着银剑,竟也被他耍出些花样来,剑尖与钩尖向着苏渊明接踵而来,不给苏渊明一点反应机会,身上被他自己的剑剌出十数道血痕。
江君玉在一旁捏着棋子看他,神情倒也算不上担忧,只是莫名有些无奈和心疼。
苏渊明手指微动,突然在满花醉再次被挥到自己面前时伸出手握住了它,娴熟地躲过接着的钩尖,借着力道将满花醉扯了出来,顺势向钩索上一点。
剑身寒气骤生,冰霜迅速蔓延开来,靠近苏渊明的那些锁链全部被冻住,晶莹剔透,宛若天成。
下一瞬,小无常手腕一抖,安息钩索直接将冰霜尽数震开,收拢绞紧成棒。小无常握着安息棒没等苏渊明反应就瞬间出现在了他面前,带着尖钩的棒子被他举过头顶,向着苏渊明狠狠下劈。
一直关注着的江君玉飞快落子,那边苏渊明身形一闪,猛然出现在小无常身后,看着小无常的背影凝神执剑蓄势。
一棒落空,地面龟裂,碎落了些泥块石块。小无常轻咦一声,捞起安息棒横挥向后,却突然僵住身子动不了了,安息棒也停在半空没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无形的丝线牵着他的四肢,虽让人成了木偶,但线实在太细,几乎一扯就断。小无常嗤笑一声,刚要扯断那不自量力的傀儡丝就感到身后似有冰原雪域,冷意直攀上天灵盖,冲得他心中警铃大作。
果断扯了那细丝,小无常转身改斩为挡却已是来不及。苏渊明离他太近,本就寒气重的剑气颇有雪虐风饕之势,他又被控得慢了两息,回身之时,剑气已直达面门,冷霜瞬间自额覆盖他全身,半个脑袋被削落在地滚了两圈。
苏渊明没躲开小无常的安息棒,挨了一棒被掀翻在地,半死不活躺在那儿握着满花醉喘粗气。
江君玉从不远处的草灌丛里跑出来,先是给苏渊明喂了颗药,再提了满花醉到小无常身边,对着他三窍库库戳了好几下。
“唔……江少城主……你可小心了,有人拿钱……买你俩的命呢……哈哈哈哈哈……”小无常就这样竟还未死透,面具掉落在一旁,苍白的面孔露着诡异的笑容,冰得跟死人一样的手猛地握住江君玉的腕,“再送你个东西哈哈哈哈哈!”
江君玉感受着腕上一冷,蹙眉直接斩断了他的手,轻声问道:“是陆瑜?”
小无常只对着他放肆地笑,直到喉咙里满是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气绝灵散。
江君玉的眼神又淡漠下来,扔了张符在他身上,看着他化为尸水思索起来,没想多久就感觉手腕上那地方突突疼起来。江君玉看向那一处,发现已是紫黑一片暗道一声不好,迅速聚了灵力隔断那里,咬牙逼出大半毒素,却仍是火辣辣地跳着疼。
无声地喘息几下,江君玉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苏渊明。苏渊明灵力耗空又被那样一震,精疲力尽地躺在那儿不想动,甚至连话都不想说,只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似的。
江君玉收回视线,心中一狠直接剜去了这块的皮肉,疼得他额头汗珠密布,浑身都颤抖起来,却硬是没吭一声。不过精神放松下来,这时他才闷着声咳了几下。
“君玉。”苏渊明缓了过来,就那样仰躺着唤了一声。
“……欸。”
苏渊明似乎没察觉出来,抬手捏了捏鼻梁骨,疲惫地问道:“那东西死没?”
江君玉毁去带毒的皮肉,拿着药草敷在伤口处,又是被激得蹙了下眉,闻言抑下颤抖笑道:“阿凌的剑法自己还信不过吗?定是死透了的。”
毒素没清干净,淡淡一小缕扩散在他经脉里,像是蚁噬一般又痒又疼,忍了片刻又归于平静。不知道是被净化了还是隐匿起来了,江君玉总算是捱了过去,处理好伤口便站起来走到苏渊明身边,用没受伤的手戳戳他,“阿凌,还有力气起来吗?”
苏渊明睁开眼看看他,呼出一口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江君玉给了他几块灵石作补充,自己在一旁探查起那一缕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