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后台,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味。
靳临摘下头盔,随手往地上一丢,又脱了闷热的外套挂到椅背上。
他瘸着腿坐到椅子上,右手按在右小腿上,眉头拧成个结。
高温下排气管就像烧红的铁,跟红毛对着来那几下,他的小腿多次贴到上面,肯定烫得不轻,现在还火辣辣得疼。
周煌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他手里拿着包厚厚的牛皮档案袋,视线在靳临身上慢悠悠绕了个圈,带着肆意的欣赏。
黑色背心紧紧贴在靳临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腰侧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滑,没入裤腰。
“今天这场赢得很漂亮。”
周煌晃了晃袋子,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打湿的锁骨上,“十万,一分没抽你的。”
“谢谢,放那就行。”靳临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头盔。
他尝试掀开裤脚查看,却发现伤口早已混着汗,和布料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嘶——”
“烫到了?”周煌多年办比赛,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情况。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工具包里找到把弹簧刀,“我帮你弄开。”
他在靳临面前半蹲下去,伸手要去碰。
靳临想往后缩,却被对方按住膝盖。
“别乱动,划到肉我可不负责。”周煌咔哒一声弹开刀刃,贴着靳临的裤腿向上划开,刀背贴着靳临的小腿往上,冰凉的,像爬上来的蛇。
布料一点点撕裂,露出红肿起泡的伤口。
靳临皱着眉,忍受着。
……
裴砚之踩着满地烟蒂穿过人群,各种难闻的味道钻进鼻腔。赛道旁边临时搭起了一排铁皮棚,里头是车手休息室,也挤满了人。
“你说这见面礼,6号能喜欢吗?”
陆西凛手里拿着套护具,是某蓝血奢牌定制款,“我主要看他上次摔得太惨了,这种危险运动,护具不好不行啊。”
裴砚之突然站定了,左手伸出来,手心躺了个丝绒盒子,右手毫不客气地把陆西凛的护具抢走了,快如闪电。
陆西凛一脸惊愕,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只有那个丝绒盒子了,他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枚硕大的蓝宝石袖扣。
“不是?怎么抢我礼物啊还?”陆西凛一脸屈辱道,“欺负人是不是?”
裴砚之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陆西凛只能嫌弃地看着手中,那枚昂贵但无用的袖扣。
“送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能干嘛?给6号戴头盔顶上当奥特曼?”
他愤愤地跟上去,撇嘴道,“就这送礼物的水平,我看跟秦阿姨也差不多!”
……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走,路过一个个简易休息间。拥挤中有人撞在裴砚之胳膊上,抬头想骂,看清那张冰冷禁欲的脸,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忽然前头有熟人,只见红毛靠在通道里堵着路,周围围了一圈捧臭脚的二五仔,他摔得灰头土脸的,正攥着头盔往地上砸。
“操!算那个穷鬼运气好!下次我他妈让他爬着出赛道!”
听他这话,陆西凛忍不住嗤笑一声,“哟红毛,你这什么造型啊,挺别致?”
红毛一惊,看到来人脸色阴沉下来,他阴阳怪气道,“陆少也来了?挺清闲啊,看来陆总还是没管到位。”他的目光又扫向裴砚之,“天外飞仙怎么也下凡了,原来市十佳青年也会看飚摩托,看得懂吗?”
裴砚之伸手掸了下肩上沾到的灰,仿佛没听见有人讲话。
“背后打小报告的损种。”陆西凛往前凑了半步,鄙视道,“比赛也比不过人家6号,就只能背后撂撂狠话,输了比赛还输人品,呵。”
“你——”红毛脸涨成猪肝色,但他到底忌惮陆家,还是强忍着把脏话吞了回去。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忽然咧嘴露出个恶心的笑,眼神怨毒。
“看来,你们是来找传奇6号的?”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后台方向瞟,“那可惜了,他现在正忙着呢。”
“忙什么?”陆西凛问。
“忙着‘接待’金主呢……” 他故意把接待两个字咬得黏腻,“周煌,周总。”
“周煌?”陆西凛皱眉,“这比赛跟他也有关?”
“他是幕后主办方啊,陆少不知道?”红毛得意道,“那你知不知道,周总在我们圈子里玩得很出名?你说,这是他主办的比赛,现在不得好好’奖励’一下冠军?”
“你恶不恶心?”陆西凛的拳头已经攥起来,正要回嘴,却见裴砚之已经迈开长腿。
浅色西裤在杂乱的场地里格外扎眼,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径直往后台那扇斑驳的铁门走去,背影透着冷意。
透过铁栅栏,裴砚之看到了后台角落有两个人。
靳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铁凳上,只穿一件黑色背心。一个男人半蹲在他腿边,阴影里,他的手似乎握在靳临脚踝上。
裴砚之看着,拿着护具的手握紧,边缘卡住指节,有些尖锐的刺痛。
周煌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往门口扫了眼,两人的视线碰撞,他挑了挑眉,又随即低下头,将最后一点贴着皮肉的布料割开。
靳临痛得轻声吸了口气,把腿缩回来。
周煌轻笑一声,又摸出皮夹,从里面随便拿了一把钞票,“上次去医院看你,没来得及给。你是在我场子受的伤,这些就当是补偿吧。”
靳临看着那些钱,脸色却变冷,他正想拒绝,忽然听到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