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你杵着干嘛?”陆西凛挤过来,朝里头看,“是6号吗?”
“黑灯瞎火的。”他眯着眼辨认,这才看清里头有些暧昧的场景,“我去……”
靳临浑身僵住了,汗珠从发稍滑落后颈,他压根不敢回头。
裴砚之怎么来了?来找6号?
找6号做什么?
他后背绷得更紧,后脑勺垂着,一动不动。
他不能让裴砚之发现6号的真实身份。
至少现在不行。
周煌手里拿着钱,看他乖乖没动,就笑了下,俯身贴近他的肩膀,手沿着后背滑下,将钱塞进他的牛仔裤腰里,指尖暧昧地划过尾椎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靳临身体颤了颤,像要躲开,但他刚刚注意力全在别处,反应终究慢了一拍,最后只能有些自暴自弃地,颓然地矮下了肩膀。
裴砚之的目光从靳临僵硬的后脑勺,落到背心外紧绷的肌肉,最后移到周煌那只完成“施舍”后,还停留在靳临腰侧的手。
阴影裹住他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部分像玉石一般寒冷。
周围的暑气似乎都降了温,他眼底凝着一层冰。
周煌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砚之,随即发现旁边的陆西凛。
多年前,周煌和陆思明有些过节,从那以后,陆西凛一直跟他不对付,但也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
“真是贵客。”周煌将手从靳临腰后收回,掸了掸西装下摆,慢悠悠站起身。他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有些挑衅,“陆少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陆西凛将手插在卫衣兜里,“来看看6号,打扰你雅兴了吧?”他啧了声,语气轻蔑,“你还是老样子啊,什么地方都能发情。”
靳临的肩膀塌了,连腰也弯了下去。
刚刚在赛场的一切,就好像落在滚烫排气管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连影子都没留下。
那个意气风发的6号不见了,变成后腰里别着钞票的玩物。
靳临坐在凳子上,深深地佝偻着背,似乎想把自己完全蜷起来,这样就能躲避那道令人难堪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一定很怪异,但身后就像是万丈深渊。
回了头,就是万劫不复。
周煌垂眼看着他紧绷的姿势,皱眉想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笑意里多了点玩味。
“怎么不吭声?“他劝靳临,“听说你这两场比赛,陆少都来捧场了。”
“现在人家又特意跑来后台,” 周煌声音扬高,故意让门口两人都听见,“要不出去打个招呼?别让陆少白跑一趟啊!”
靳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紧紧地抓着椅子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知道周煌是故意的,可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埋着头,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
气氛古怪而凝滞。
陆西凛皱了眉,刚要开口,裴砚之先动了。
他没看周煌,也没看靳临,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走了。”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通道外走,顺手将护具扔到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陆西凛愣了下,看了眼靳临僵硬的后脑勺,又瞪了周煌一眼,赶紧跟上,“哎,砚之,走那么快干嘛?”
“不是?你走就走,怎么还扔东西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道里只剩下周煌和靳临两人。
靳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些,后背抵着椅背,慢慢滑下去一点。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涌了上来,像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后颈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觉得浑身脱力。
周煌看着他的表情,冷笑,“舍不得?”
他把牛皮袋里的钱倒出来,二十摞钞票洒在头盔里,落到地上。
“怎么不敢回头?”他拎着空袋子走过来,“这下搞清楚了吧?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也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上回你跑得快,我也懒得啃强扭的瓜。但这回可是你自己回来的,”他拍了拍靳临的脸,是嘲笑,也是警告,“想想你那输得一干二净的爹,别做不切实际的梦。”
周煌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靳临一直坐了很久,久到铁门外日头西斜,久到整个赛场的热闹渐渐熄灭,久到腿上的伤口完全凝固,没有知觉。
久到最后一丝光都消失了。
狭小的房间寂静得像是已经死去。又过了好一会,黑暗里终于走出个人。
靳临打开铁门,走近垃圾桶。
他翻了翻,将那对被扔掉的护具拿了出来。
可能是坐久了,也可能是中暑,他实在头晕脑胀,于是就蹲到了地上。
他就着头顶微弱的光,掏出口袋里那包库洛米湿巾,弯着背,一点一点,仔细地,把护具沾上的脏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