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在滑腻狭窄的空间里剧烈颠簸,两侧锋利的钢条近在咫尺。靳临双腿死死夹住油箱,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突,用惊人的力量和控车感强行稳住方向。
老川崎咆哮着从通道另一端冲了出来,刚好抢在刚出主弯道的红毛斜前方。
“6号牛逼!”
全场欢呼,与上次不同,很多庄家压了6号,都希望他赢。
陆西凛激动地直拍护栏,“不愧是6号!漂亮!”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地缩回手。
红毛听到喝彩,再看着那碍眼的黑色车影,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前方是最后一个障碍区,靠近障碍物的瞬间,红毛眼中凶光一闪,非但不减速,反而猛地拧油加速,车头带着恶意,狠狠撞向靳临的后轮!
“砰!”撞击力传来!
靳临车尾猛甩,他赶紧蹬向侧面一个油桶,借着一股反冲的蛮力,同时双臂爆发出全部力量,将失控的车头死命扳回!
车身擦着尖锐的桶缘刮过,擦出了一串火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靳临险之又险地拐回方向,红毛则因撞击的反震,车身猛晃了一下。
靳临贴着他的车身过去,肩膀挑衅地顶了一下,率先过了最后的障碍物。
眼前豁然开朗,是通往终点的最后百米直道。红毛勘勘稳住车身,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他将油门拧到底,迅速逼近靳临的车尾。
终点线近在咫尺!五十米!十米!
百万级的摩托还是快,红毛的车头已经与靳临的后轮平行。他身体侧倾,故技重施,车头狠狠地再次撞向靳临,意图将他挤出赛道。
但靳临早有预料,他更快地拧动油门蓄力加速,借势将车把向撞击方向一带,身体侧倾,车尾一甩,车身以一个灵巧的S型躲开撞击。
红毛的车扑了个空,力道失控来不及反应,瞬间侧着铲出赛道,重重撞上轮胎墙,在灰尘中狼狈翻滚。
而十米外,靳临的黑色川崎已经稳稳过了终点线。
车身停住,靳临单脚支地,头盔缓缓转向侧后方缓冲带。那里,红毛正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怨毒。
面罩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看不清靳临的表情。但他停驻的姿态,像一头在搏杀后从容审视手下败将的野豹,充满了无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6号卫冕!”
“战神6号!!”
全场高呼起他的名字,山呼海啸。人群沸腾,高举的手臂如林,都在为地下赛场的新神诞生庆祝。
近四十度的高温里,靳临汗如雨下,浸透衣背,但他仍然没有摘下头盔。
面罩里欢呼声像是闷在水里,海浪一般鼓动着耳膜。
“6号!……6号!”
他微微仰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努力在高架上的三层观赛区一排排搜寻。
果真找到了。
第二层护栏边,裴砚之静立在那里,深灰色的衬衫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他身边是激动挥舞手臂的陆西凛和沸腾的人群,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空间。
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鼎沸的人声,在烈日之下猝然交汇。
靳临看不清裴砚之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而沉静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穿透了一切喧嚣和阻隔,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成为冠军,就会被所有人注目,包括裴砚之。
靳临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6号!……6号!”
靳临脱了外套,将背面的6号高举,像一枚飘扬的旗帜。
全场的呼声更高了,简直震耳欲聋。
但靳临只看着裴砚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胜利的亢奋,还有一种更深的,冲动的热切,咆哮着涌上靳临的全身,让他起了战栗。
真爽啊,这种感觉。
那段困在泥沼里的时间,实在暗无天日,他甚至想过去死。就是那时候喜欢上骑摩托,无数个日夜,他在老工业区荒芜的野地里,一遍一遍飞驰,用身体的疼痛麻痹心里的痛,用速度来抛下所有的绝望,赌上生与死。
这片被废弃的地方,有着锈蚀斑斑的钢筋铁骨,就像他一样。
他以为,这是永远独属于他的秘密……
直到现在。
靳临仰头,裴砚之的身体被阳光镀上了金边,一切像梦一样,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不禁想,如果他们的相遇只在赛场就好了。
如果那些困窘、差距与鸿沟,只是赛场障碍物,那么只要自己足够强,足够拼命,就能最终跨越。
如果他只是6号。
靳临喘着热气,思绪万千。
无数镜头对准,但他就这么固执地,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