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格旗挥下,比赛开始。
九辆摩托嘶吼中冲出,发挥出赛级装备的实力。接近一圈弯道时,那辆不起眼的黑摩托已落下百米。
“这是来了个凑数的?”陆西凛不太满意。
裴砚之身子往后靠,右手无聊转着火机。
他其实国内外冠军赛都看腻了,地下比赛也不少见,没陆西凛那么兴奋。
暴雨中,废弃工业区像一座钢铁坟墓。地面上的油渍混着污泥,凹坑处形成水洼,反射着疝气大灯的惨白光芒。
三架无人机起飞,紧紧追随着赛车队。
OLED大屏亮起,上面实时转播航拍画面,时不时给车手来个特写。
最后镜头落到黑摩托上。
年轻的车手穿着黑色旧夹克,不知是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飞行员款,肩线略宽,更显得一截腰很窄。
腿上穿着条深蓝牛仔裤,裤腿塞进旧工装靴里。
胯部因骑坐的姿势绷紧,布料勒出浑圆有肉的臀部。
“身材不错,兴许是个帅哥。”陆西凛点评道,目光往下,眼睛突然瞪大。
“光头胎?”
他咋舌,“这么大雨,这种赛道,不用雨胎是找死吗?”
“这帅哥太业余,要出大问题!”
正说着,第一个弯道开始,车手们纷纷开始降档过弯。
“咔咔”的降速声中,车手们紧握车把转向,车身快速倾斜,直接压向地面。车轮切开石子路面,飞溅起泥浆,甩在后车身上。
一辆雅马哈车手被糊住了护目镜,轮胎打滑,车身横着铲进油桶堆。先是摩擦的尖啸,然后便是巨大的撞击声。
四周响起一片喊叫。
不像是担心,更像是寻求刺激的欢乐。
陆西凛忍不住皱眉,“这下估计得残废。”
裴砚之没什么反应。
他手中转动的火机停了,目光落在别处。
队伍的最后面,大雨浇湿的路面上,黑摩托的光头胎已经开始打滑,后轮轻微摆动。穿夹克的车手,用力握住车把,拇指往下轻轻一摁——
他关闭了车灯。
黑暗中,黑色摩托像个无人注意的幽灵,直接舍弃内线切往外线。
那里是一条排水沟,沟旁有三公分宽的水泥地,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没有油渍的干净表面。
他就将轮胎稳稳控在这三公分内,车尾停止摆动,车身提速,渐渐开始缩短距离。
第一个弯过去,他不紧追上差距,而且挤到了第七位。
镜头这才反应过来,给了特写,看客们讨论起来。
“那小子谁啊?之前都没注意。”
“第七了,牛*!刚还在队尾吃泥巴呢!”
陆西凛还挺高兴的,“看来这帅哥有两把刷子。就他这控车能力,是故意选的光头胎。”
后排却有人冷哼一声,“玩二手摩托的穷狗,下个弯就得撞废!”
“嘿?”陆西凛不爽回头,看到是个带大金链的胖子。
那人身着范思哲豹纹花衬衫,配着绿色鳄鱼尖头皮鞋,品味炸裂。
陆西凛被丑得一哆嗦。
……
二弯过去,黑摩托已经到了第二位。
第一位是个老铃木车手,车技很稳,车速也快。他早就感到威胁,此刻频频回头,故意卡住身位不让超车。每当黑摩托试图切内线加速,他都同样往内压,并且减速逼迫对方刹车。
如此几次,眼看着就到了最后一弯。
两辆车沿着内线走,铃木在内,黑摩托在外,车身贴的很近。
雨仍在下,镜头紧追。
几次急刹过后,黑摩托的状态已经不佳。
焊接过的生锈排气管上,挂满泥水。雨水混着油渍,内线路面湿滑,光头胎抓地力趋近于零,稍有不慎就会横飞出去,撞进那堆七横八竖的钢筋废料里……
还落后半个车身。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盯屏幕,陆西凛也看直了眼睛。
裴砚之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两车追咬着进弯,铃木为了不被超,先是保持速度。但这样的速度对控车要求极高,四分之一圈后,即使是最好的雨胎也开始打滑。
怕死的想法占了上风,十万块还不至于让人拼命。
铃木车手侧目看旁边,那辆破旧的黑摩托沉默着,如影随形——
这年轻人,是个不要命的怪物。
他咬牙放低车速,稳住车身,眼看着对方追平车头,他感到不忿。
于是就在被反超的瞬间,他抬起左腿,踹了一脚对方的油箱!
这一脚始料未及,黑摩托车身歪斜,前轮迅速摇摆失控,偏离方向往外冲去。
“怎么还伸脚?”
陆西凛一下站起来,“真他妈脏!”
“我说什么?”大金链啐了一口痰,得意,“早晚得废!”
陆西凛差点要揍人,忽然四周又闹腾起来。
他回身,大屏幕上已经起了变化。
只见黑摩托车手握紧车把,猛地往右,后轮在空中飞起来,扬起一道半弧,接着狠狠砸在地上!
车身猛地下压,倾斜近乎60度,膝盖护甲狠狠撞向地面!
“嘶——”
隔着屏幕,陆西凛都觉得疼。
但就靠这一下支撑,车身回弹些许,保持住了平衡,稳住了方向。
就在这瞬间,车手拧油加速,一个斜刺就插到了铃木前头!
“我靠!这么勇?!”
陆西凛握拳。
三弯过后就是尽头,观众们无需再看大屏,不远处那辆领先的摩托,正冲破雨幕疾驰而来。
天边紫色闪电撕裂夜空,照彻大地。
黑衣车手率先过线,高举双臂。
雷声炸响。
全场沸腾。
裴砚之往前微微倾身,看向底下。
年轻的地下冠军翻身下摩托,浑身湿透。
他裤子衣服上尽是泥浆,右腿护膝完全碎裂,半条牛仔裤都染上暗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