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临刚出校门,闷热空气就糊了他一脸。
晚饭时间,C大门口人潮涌动,他惦记着摩托赛的事,正低头想快点穿过人群,忽然看到旁边显眼的一辆车,猛地顿住脚步。
一辆黑得发亮,方头方脑看着就贵得离谱的车,好像是什么劳斯莱斯库里南。
靳临虽然自己只能骑个二手破摩托,但也爱看点汽车杂志。
车头上靠着白头发的青年,是陆西凛,穿一件LV满印T恤。
还有个人,漫不经心靠在车边,库里南高大的车身也挡不住他的个头。他右手夹着支烟,还没点,就那么随意地叼在唇间,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简单一身黑色,身上也没什么奢牌LOGO,也没染乱七八糟的发色,可光往那一站,就把陆西凛压下去几个头。
傍晚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那张镀着霞光的侧脸美到不真实。
靳临的视线不受控制,他知道自己得抓紧走,但双脚还是固定在原地。
又是裴砚之。
四年了,他本来已经习惯见不到这个人的日子。他从整洁干净的公寓楼,搬到了脏乱差的老城村,打着好几份工,每天过着睁眼忙到睡觉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
原来只是远远的一个侧影,就能重新在他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靳临站了约二十秒,兜里的手机闹铃震动,让他回过神。比赛地点离这里很远,他得快点去车棚取车骑过去。
他低下头正准备顺着人群混过去,却被叫了名字。
“靳临!”陆西凛眼尖道。
这一嗓子喊得靳临后背一僵,抬起的脚生生钉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硬着头皮朝那边挪过去。
手里拎着的破包,突然变得沉重且碍眼。
他先是下意识想把它藏到身后,又觉得这动作太欲盖弥彰,只好又僵硬地垂手放回身侧。
“陆学长。”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靳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旧T恤,领口松垮地耷拉着,脚上30块的帆布鞋也裂了底边,打着可笑的卷。
他看到裴砚之的脚动了一下,黑色手工牛津鞋的鞋尖朝向自己。
“咔哒”一声,应该是这人点了打火机,接着传来淡淡的一声“啧”,好像是嘴唇触碰烟嘴,吸出来的一点声响。
靳临垂着眼睛,额角的汗滑到脸颊,痒痒的,他抬手擦了一下。
“家里还好?”陆西凛看到他,就想起那破得像危楼的地方,还有地上撒泼打滚的无赖男人。
“嗯。”
家里的事靳临向来不愿多提,尤其旁边还站着裴砚之。
“学长的车还没修好吗?”他找了个别的话题,想抬头表现自然点,但最终只是从盯着地面,改成了盯着车轱辘,“我最近手头紧,修车费可能要晚一些给你。”
至于晚多久,靳临心里也没底,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
多跑几场比赛吧,他想。
早点结束这个麻烦官司,不管是靳广生,还是裴砚之,他都得离得远点。
他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
“别这么麻烦。其实就刮了一下,没多大事。”陆西凛不知他的想法,摆摆手,语气不太在意。
看样子,压根不相信他这穷鬼能拿出几十万来。
靳临也不再多话,只点点头要走,急着去挣第一笔奖金。
偏偏陆西凛又没话找话,“这包里装的什么啊?这么沉。”
靳临看向手里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抿了下唇,“教材。”
陆西凛打量着那明显圆滚滚的轮廓,“教材长这形状?”
“哦……”靳临噎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一旁沉默抽烟的裴砚之,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
“还有西瓜。”靳临睁着眼说了句瞎话,手指不自觉抠了下包带,“我……妹妹想吃,给她带的。”
“这样啊,那就不约你一起吃饭了。”陆西凛终于放过了他。
“嗯。”靳临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走了。
脚步又快又急,仿佛一秒都不愿多待。
裴砚之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他过了马路,挤进川流的人群,向着和老城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微挑了眉,轻轻吐了口烟,神情隐在烟雾里。
两人抽完烟,上了车。
“靳学弟也是不容易。”陆西凛又感慨,“说起来,他高中也跟我们是一个学校,低两届,在食堂和图书馆碰到过几次,你真没印象?”
裴砚之没说话,表情很淡。
“也是,整天穿得灰扑扑的,扔人堆里也看不见。别说你,我都没怎么注意过。”陆西凛说,他打着方向盘,“去喝两杯?”
裴砚之不置可否,他脑袋偏向一边,看到路面上跑过一堆流浪猫,为了争一块地上的垃圾,正互相龇着牙打架。
其实也不是全无印象,他想。
闷头闷脑的和现在很像,只是那时候还不会当面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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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业区后的酒吧一条街,简称后街,是全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出国这几年,S城变化挺大的。”陆西凛边走边说,“市里说要打造互联网新城,老工业区的重工业就挪到下面几个县,这里留下来的空厂房就被周煌低价收了,改造成.娱乐.城。”
裴砚之双手插在口袋,慢悠悠地走,听着没什么反应。
虽然他在国外,但对S城的发展也有关注。
陆西凛还在自顾自说,一路走来碰到些少爷公主,在圈子里或多或少玩过,都热情过来打招呼。毕竟陆氏小公子的名号,在S城如雷贯耳,稳立二代圈的顶上头。
可是裴砚之,却没几个人知道他底细。
一般这种,要么名不见经传……
要么,是天外飞仙。
有几个二代想来搭讪试探,裴砚之却连回答都懒得,头都不点就直接走过去,好像他们只是空气。